這一下,步瑤迅速成了整個流放隊伍中最矚目的存在。
然而,此時此刻的她卻無暇在意這些。
殺解差的事情已經解決,她所有的心神就全在惦記高伯懿上了。
而此時此刻正被她惦記着的男人。正在漫天大雨中與人殊死搏鬥!
就在離破廟不遠的林子裏。
刀劍相擊的聲音不斷響起,共有三撥人——一撥身穿黑衣、戴着黑色面具,一撥同樣身穿黑衣卻蒙着黑色面巾,另外還有一撥就是的身穿差役服的解差們。
這三撥人幾乎是混打一片。
這混打是真的混打——
有黑衣人跟解差打的,有黑衣人跟黑衣人打的,還有解差跟解差打的。
而在這三撥人之中,還有兩個人幾乎可以說是夾縫中求生存。
那就是高伯懿和顧忠了。
顧忠背着高伯懿,面上全然不見了平日裏的和煦可親的笑模樣,就跟頭警惕的狼一樣,雙眼觀察着四周的情況。
他們幾次試圖脫離打鬥圈,但是這些人裏面大部分就是沖着高伯懿來的,豈會容許他們逃脫?
每次顧忠背着高伯懿逃脫出去的時候,馬上就會有人攻擊過來。
顧忠一邊護着高伯懿避免他被傷到,一邊還要和對方過招。
沒過幾招,馬上就又有其他人沖過來出殺招。
周而複始,簡直沒完沒了。
不遠處的破廟牆檐下,愣子兄弟正目睹着那邊發生的一切。
二愣子神色焦急,“哥,怎麽辦?他們打得好兇。咱們怎麽辦哪?”
“什麽怎麽辦?”大愣子問自家傻弟弟。
二愣子道,“要不要幫忙呀?”
大愣子,“你想幫忙?”
二愣子撓了撓頭,說道,“可是……步瑤的相公不是很危險嗎?咱們就這麽看着?”
大愣子無奈地問道,“那是步瑤的相公,又不是你的相公,你操心什麽?”
“可是,步瑤很在乎她相公啊,若是回頭那個人死了,步瑤豈不是要傷心死?”
大愣子,“……所以,步瑤傷心關你什麽事?”
二愣子反駁道,“可是哥,步瑤給我做過好吃的!咱們做人不能這麽不仗義的,她給我做吃,就是我朋友了,我怎麽能看着朋友的相公死掉而不出手相助,回頭我朋友做了寡婦,我都沒臉見她!”
說完,二愣子想象了下那情況,不由得整張臉都苦了。
那樣子,還以爲他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簡直充滿了悔恨。
大愣子,“……”
“上次,住咱們家隔壁的翠花不也給你做吃的了嗎?你怎麽不覺得她是朋友?”
二愣子瞪大了眼睛,“那能一樣嗎?翠花長得那麽醜,每次來家裏臉上都寫滿了我要算計你們,我怎麽可能認她做朋友?!”
不認她做朋友,卻一點不客氣地把人家準備的吃食都吃光了?
再說了,那翠花可是他們那條街上公認的漂亮姑娘,哪裏醜了?
不過有句話倒是說對了,那姑娘确實是滿臉都是算計。
自家這個弟弟也是很神奇,平日裏楞頭巴腦的,看着就像是小時候摔壞了腦子,憨得近乎于小孩子一般傻,可要說他傻吧,有時候又敏銳得不行,讓人很是驚歎。
“欸,哥,又有咱們這邊的人要殺那個将軍了!”二愣子忽然指着那邊說道。
大愣子順着他的方向重新看回去。
果然,就見一個解差朝着高伯懿使出了殺招。
緊接着,就又有一個解差過去擋住了那一招,兩人很快就對打了起來。
二愣子其實都看愣了。
“哥,這可真奇怪,咱們解差這邊到底是要殺他還是要救他啊?”
解差不都是一會兒的嗎?怎麽看起來想法很不一緻啊?
二愣子實在是疑惑得不行。
說起這個,大愣子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他盯着那邊的方向,“這裏面的水太深了,不是咱們兩個愣頭青解差能插手的。”
其實,大愣子心裏還後悔不已呢。
本來就是跟自家憨弟出來如廁而已,誰知就看到高伯懿的跟顧忠主仆兩人翻牆的一幕,好奇心作祟,跟着去看一眼,就發現兩人被一群人給圍住了。
很顯然,無論是高伯懿他們還是圍住他們的人都非常幹脆,一言不發直接開打。
也虧得雨那麽大,他們還能打得那麽不可開交。
大愣子很想帶二愣子回去,可想到高伯懿曾經的身份和所作所爲,鬼使神差地就留下了。
當然,他們兄弟不會傻傻淋雨的,反正那邊也沒空注意他們這邊,索性就帶着弟弟翻過牆,在牆檐下站着了。
二愣子聽出了自家兄長的意思,愣愣問道,“所以,真不管了啊?”
“哥,你不是一直都很佩服那個将軍的嗎?真舍得他就這麽死掉啊?”
大愣子握緊了手中的刀,抿唇道:“他不會死的。”
二愣子卻不大認同,“可是,若不是剛才又冒出來一幫戴面具的人幫忙,他們很可能的就去見閻王了呢。雖說他們現在人數多了些,可跟那些蒙黑面巾的人比起來,還是少了。”
大愣子抿唇不語。
二愣子歎了口氣,“唉,難道步瑤真的要開始守寡了嗎?”
“别胡說。”大愣子訓斥二愣子。
“我才沒胡說呢。哥,我真覺得他今天兇多吉少了。真是奇怪,既然有人保護他,爲什麽不多派點人?”
二愣子才說着呢,猛地面色一變,“哎呀糟了,顧忠受傷了!”
大愣子也看到了。
顧忠爲了保護高伯懿的不受傷,每次在與人對招數的時候,都特别的小心,甚至小心得太過分,以至于動作都遲鈍了許多。
會受傷也是在所難免的。
二愣子還想要再感歎,就見自家兄長猛沖進了雨幕之中,幾個躍身的工夫,就來到了高伯懿和顧忠的身邊,揮刀擋住了要劈向顧忠肩頭的那把刀。
顧忠看到大愣子出現,略顯詫異道,“大愣子?”
“别分神,保護好你的主子吧!”
大愣子應着,就擡腳踹向對面之人的腹部,并乘勝追擊,與對方打起來了。
顧忠對大愣子的出現确實很意外。
保護他們的那幾個解差是雙鶴公主的人,對他們的舉動,顧忠并不意外。
畢竟那雙鶴公主對主子還有非分之想,滿心想着征服主子,讓主動臣服于她的石榴裙下呢。
這樣的示好機會,他們自然不會放過。
可這個大愣子……
他們跟帝都各方的人幾乎都沒有什麽交集,他實在想不出對方要幫忙的理由?
難道是因爲夫人?
畢竟這兄弟倆跟自家夫人打交道還是挺多的。
主要還是那個弟弟二愣子,他實在太喜歡吃的了,總是時不時地湊到夫人跟前要新鮮吃食。
正想着呢,顧忠就感覺到身後又有人逼近。
他猛地側過身,眯眼看向身後,然後就看到二愣子的身影。
二愣子身上已經被雨淋濕,他擡手抹了把洗刷着自己臉盤子的雨,沖着顧忠嘿嘿一笑,“我也來幫你們了!”
說着,就抽出自己的刀,沖着斜刺裏朝顧忠他們而來的一個黑面巾黑衣人而去。
因爲有他們兩兄弟的加入,顧忠總算得了點空閑,可以躲到邊上稍作休息。
他看着愣子兄弟的身手,發現大愣子的身形靈巧,且大多數時候都是用的巧勁,既不費力又極精準地應對着對方的殺招。
至于二愣子,他就沒有大愣子那樣靈巧,更沒有的什麽巧勁,他更多的是大開大合地招數,幾乎跟他這個人一樣,直白得完全不加掩飾。
然而的,他也是有優點的。
那就是他的力氣大,顧忠發現蒙黑面巾的人在接二愣子招數的時候,總是不受控制地節節後退,沒多會兒,對方的手腳就開始顫抖。
這兩兄弟的武功路數一看就是半路子出來的,應該沒有受過什麽厲害的武師傅教導。
然而,就那樣的基礎上,竟然能有眼下這樣的表現,隻能說這兄弟倆人确實都是習武的人才
不隻顧忠在看,高伯懿也是。
“可惜了。”
顧忠聽到高伯懿冷冷吐出了三個字。
明明是不帶感情的三個字,卻讓的顧忠渾身一震。
将軍可極少發出這樣的感慨。
到底是自小跟在高伯懿身邊的人,顧忠從高伯懿的那三個字中聽出了對愣子兄弟的惜才之心。
他也很贊同高伯懿的看法,不過現在并不是聊這個了的時候。
因爲又有人朝他們過來了。
顧忠唯有先帶着高伯懿避開殺招。
“噗!”
才退開兩三步,顧忠正打算根據經驗繼續往後退些的時候,那襲來的刺客就被大愣子給一刀給解決了。
鮮血混着雨水落在地面上。
大愣子的眼中透着堅毅,他詢問顧忠道,“你們沒事吧?”
顧忠連忙搖搖頭,“沒事沒事,多謝你了。”
大愣子沒有回答他不用謝,深深地看了眼高伯懿,沖他略微點了點頭,就轉身對付起了另一個沖來的解差。
顧忠看着那些對他們抱有殺心的解差們,臉色難看得很,“帝都那些人簡直欺人太甚。主子都已經這樣了,竟然還要趕盡殺絕!”
“多想無用,還是先把眼前這些人給解決了。阿忠,這是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