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先生和他的學徒在測算出驿站是大兇之地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想要逃跑。
但這逃跑卻理所當然的失敗了,畢竟他們還沒給飯錢。
錢的話其實是小事,一頓家常菜也值不了幾個錢,就算白送一頓,其實也無所謂——但最讓杜乘鋒費解的是,他明明做菜做得很認真,結果這些人吃完了還想跑,這是幾個意思?
他的手藝有這麽難吃嗎?
“不是,真不是手藝的問題。”
眼見得老少壯三個男人堵到了門口,跑不掉的風水先生也隻能嘗試溝通一下。
“也不是錢的問題,錢還是要給的,不止是飯錢,連今天的房費我都能付了。”
如此含混不清的說法,自然沒辦法說服堵在門口的三個男人,于是風水先生便深吸一口氣。
緊接着,倆人便都搖了搖頭。
然而就算他知道這一切,放到眼下也是沒什麽用處的,就算他能說出當年袁知縣的事情,這也隻是他的一面之詞,或許他可以用這件事喚起那風水先生的記憶,但他卻沒辦法用這種方法否定掉對方口中的風水。
草原人之所以會南下,大概率是因爲原本藏在皇陵裏的南陳太祖死了,南陳失去了最強的武力依仗,那自然是要挨打的——這是一個很純粹的戰鬥力上的問題,跟什麽龍脈什麽風水完全沒關系。
“……我先看看。”
也就是這個時候,那老邁的風水先生卻又開口了。
“不是,你們這……”
“對上了!都對上了!就說這裏是個大兇之地!”
“呃……好像确實死過。”
正是因爲是當事人,所以他才會覺得愈發地離譜——主要是這風水先生還真沒說錯,皇陵确實崩了,那地方也确實是碎石滿地,至于死傷,杜乘鋒沒算,應該也是死了一些人的,這風水先生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說到這裏,老人和少年卻對視了一眼。
那風水先生洋洋灑灑,竟是一副對此地知之甚詳的樣子。
杜乘鋒半天說不出話。
“呦!”
杜乘鋒嘗試了幾次,但幾個人就風水這件事聊得火熱,他實在是插不進話去。偶爾勉強插兩句嘴,也因爲跟不上話題的内容,迅速被甩開。
“這……”
這鎮子兇不兇,他難道看不出來嗎?
不過他這邊不信,不代表别人就不信,起碼那無名少年和那老頭,兩人的表情已經逐漸發生了變化。
“确實是沒有死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研習風水幾十年,又怎麽可能會有測不準的時候。
“沒有,這個真沒有。”
甚至連人都不一定是新的,此刻他已經認出來了,眼前的風水先生,分明就是當年給袁知縣看過的那個。
“伱們這個驿站,我大概已經看完了。”
如果真有死人的事情出現,他們沒道理不知道,畢竟三山鎮就這屁大點地方,真有點什麽事情,隻需要一個上午,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少年已然一副仿佛明白了什麽的樣子,至于萬人坑到底有多大水分,此刻卻是一句都不提。
明明剛剛大夥還一塊在堵着門口,怎麽隻是一句話的功夫,這倆人就已經被唬住了呢?
風水這個玩意肯定是不存在的對吧?他對這方面又不是沒了解——好吧,普通人水平的風水,他确實是沒了解,不過眼下他卻已經能察覺到心力的波動了,在他看來,這才是最爲強大的風水,畢竟在這個見了鬼的唯心世界裏,堅定的意志真的能改變現實……
親人逝去的悲傷,少年已經體會的夠多了,眼下的他更在意的反而是這鮮爲人知的信息,這些事關天下大事的秘辛,聽着那風水先生的講述,他似乎看到了一個群雄并起,百舸争流的大時代!
老邁的風水先生愈發地皺眉了,事情怎麽跟他測算的不太一樣?
在他的眼裏,這種大兇之地,每天肯定是要死上幾個人的,沒道理一個人都克不死,甚至連老人和小孩都克不死——那這大兇之地又兇在哪裏了呢?總不能他這一身風水本是都是假的吧?
可是架不住人們就愛聽這個,就比如驿站裏那一老一少,就已經聽得兩眼放光,仿佛知道了什麽驚天秘密一般。
可這話落到杜乘鋒耳朵裏,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之前的事是我不對,這一單我也不收你們錢财,可是不收錢歸不收錢,這個事情卻沒那麽好辦……”
年輕人是得到了激勵,老人則聽到了樂子,管着驿站的老人都已經這把年紀了,其實真要算起來的話也沒幾年好活了——能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聽到這麽重大的事件,那真的是死了都值了。
這也是另一個讓杜乘鋒驚訝的地方了,這風水先生還挺有職業道德,明明剛剛都已經能直接跑了,竟還願意托着羅盤再回來一趟。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爹媽會橫死!”
那拎着鐵鞭的少年已然雙目含淚,但從這語氣裏卻幾乎聽不出什麽悲傷。
“……”
在這樣的一個時代裏,他自己是不是也能闖出一片天空?
少年的眼中,燃起了名爲志向的火。
越是說下去,這風水先生就越是有興緻,而那一老一少卻也愈發地捧起場來——這天上一腳地下一腳,說的事情他們都沒聽說過,可偏偏這風水先生還說的忒有意思,實在是吊人胃口。
可爲什麽這些事實組合起來,聽着就那麽别扭呢?
不過馬上,這風水先生卻又說了點新東西。
至于那管着驿站的老人,更是突然就老淚縱橫,雙眼看着虛空的方向,竟是直接開始回憶起了往昔。
老頭還沒說完,已然被杜乘鋒一把拎到了後面,雖然他跟這便宜師傅也沒太大的交情,可終究還是看不得老頭被人騙錢——财不露白這種事情,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這老頭也是急火攻心了,居然連自己多掙了錢這件事都幹往外說了。
隻不過相隔幾十年,當年的青年已經變成了現在的老年,乍一眼還真不好确認。
更何況,這可是天下大事,正所謂不能光低頭走路,還得學會擡頭看天,有人願意把這天下大事跟他們講個明白,這又怎麽能不聽呢?
就像現在這樣,那風水先生先是各個房間走了一圈,檢查了那些家具陳設,又端着羅盤繞着客棧外面走了一圈,仔細的檢查了外面的圍牆和過道,而在這之後,那風水先生甚至還專門往遠處跑了一次,從遠處眺望了一下驿站的大概景象,這才一路小跑趕回了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