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所周知,對于江湖人來說,尋找前輩來求教這種事,雖不算太過常見,但也遠遠沒到罕見的地步。
不常見的原因,自然是因爲大夥都很清楚,知識,尤其是能讓人變得更強的知識,一向都是最有價值的東西,彼此之間非親非故,憑什麽就要交給你?
甚至來說,有些時候,就算是沾親帶故,也未必真就能得到教導,畢竟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甚至教會徒弟打死師傅這種事,簡直不要太多。
當然,若是隻從這個角度來看,多少有些極端了,事實上對于很多前輩高人來說,在傾囊相授這塊,他們或許是不願意的,可若隻是指點一二,那他們也不會過于吝惜——說白了就是有了一身本事之後,人也總會有露上兩手的想法,旗鼓相當的對手沒那麽多的情況下,對晚輩進行一些指點,也算是另一種露一手的機會了。
而在遇到這種好心人的時候,多叫幾句前輩,多注意一些禮數,興許就能真的得到對方的教導,學到對方的本事。
王文順眼下在做的就是這樣的操作,也是大部分江湖晚輩在遇到前輩時候的情況——甚至對方就算不一定是前輩也無所謂,正所謂有棗沒棗打三杆子,萬一真能蹭到點什麽呢?
不止是對眼前這個疑似少年老成的前輩是這樣,他對大部分看起來像是比自己強的人,其實都會這樣。
除非雙方真的有仇,見面就要拔刀對砍的那種,不然的話,他其實很樂于向那些高手讨教。
畢竟大夥都是這麽做的,在相對年輕的這一代江湖高手裏,這幾乎已經是慣例了,是不成文的潛規則。
“什麽事?你是又把工錢花完了?”
好消息是他好歹争取到了一夜的時間,壞消息是他怎麽就答應了這種事情——他嘴上說的倒好,能教,可問題是就他這三腳貓的功夫,又能教出個什麽來?
可被他讨教的那個少年,卻完全沒混過江湖。
不過在思考了片刻之後,少年卻發現,這個辦法,行不通。
然而,這少年首先不是江湖人,不知道這些應對的辦法,其次就是,作爲被請教的一方,他反而打不過尋求請教的王文順。
“怎麽說?”
至于行不通的原因,自然是因爲那驚濤刀王已經知道了他人在哪裏,他這邊是可以裝病沒錯,但那驚濤刀王很可能會直接過來家訪——到時候萬一被當面戳穿,這事情就更麻煩了。
少年第一時間想到了爽約。
王文順是老江湖,自然是按照江湖人的規矩辦事。
這也讓他第一時間沒能想到拒絕,畢竟對面确實比他強,一個比他強的人居然向他讨教,他真不知道該怎麽拒絕——若是一味的選擇拒絕,不展露自己的本事,那是不是會讓對方生氣?對方萬一提出說要過過手,他這邊是不是就隻能挨打了?
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好像答應了,明天要去教一下這位驚濤刀王。
杜乘鋒這邊剛要去洗漱。
“要不還是别去了?”
少年從未處理過這種事情,這讓他的大腦一片混沌,精神恍惚之下,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應下了什麽東西。
少年在思索了片刻之後,便将視線轉到了正準備睡覺的杜乘鋒身上。
雖然這種事情不太好,但想找理由的話卻是很多的,比如今天過生日,眼睛流血了,又或者感冒發燒,跑肚拉稀——反正就是遇到了一些不可抗力,實在是沒辦法去。
“那個,我有個事想問一下。”
可問題也就出在這裏了。
尋常的江湖人遇到這種讨教,往往都有一套成熟的應對流程,有些人想露一手,那就随便指點兩句,若是沒有指點的心思,那就找個理由搪塞一下,也就過去了——畢竟請教這種事,歸根結底,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被請教的若是真一句話都不想說,尋求請教的也沒什麽逼迫的辦法,畢竟強弱擺在那裏,打也打不過。
“所以說……”
“不是,這個事怎麽說呢?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少年思索了片刻,便大概形容了一下自己遇到的問題——不過那驚濤刀王的事情他卻隻字沒說,隻是說鎮上有些同齡的朋友,在見識了他的強壯體格之後,想要跟他求教。
這樣聽起來就隻是同齡人之間的瑣事了,他跟江湖人厮混的事情也就不會被深究,畢竟驿站裏其他兩個成年人似乎不太喜歡他去跟江湖人厮混,反倒是更樂意送他去私塾讀書。
對此,他隻想說。
讀書,讀個屁。
時代早就變了,已經不是學什麽聖賢書就能出人頭地的時候了,現在真想有前途,還是得當煞氣高手,兵刃在手,縱橫天下,想殺誰就殺誰,想去哪就去哪——就算是吃霸王餐,隻要留個痕迹下去,那也是一段佳話,而不是吃白食。
他很想讓驿站裏的另外兩個成年人也明白這一點,可那老頭實在是個老頑固,或許是因爲兒子就是死在江湖厮殺裏,那老人對江湖人其實很不待見,至于這個本身就是高手的杜乘鋒,明明自己就一身的本事,反倒是毫無道理的支持着那老頭的決定,倆人都覺得他應該去念書。
“等着吧!等我成了煞氣高手,你們就知道我才是對的了!”
這樣想着,少年一時間雄心壯志。
可就算再怎麽雄心壯志,他也必須要解決一下,眼下遇到的問題。
“所以說……有沒有什麽辦法?”
少年滿臉賠笑。
“就,那種能教一下别人的……”
“教一下别人啊……”
杜乘鋒摸了摸腦袋,開始思索下去。
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若是指點的話,他其實還是能做到的,畢竟他如今已經積累了深厚的理論功底,雖然有很大一部分,他自己也是在探索的過程中,但已經經過驗證的另一部分卻是可以拿來用的——換句話來說,若是他想的話,他随時都可以把一個普通的煞氣外放指點成真正的一流高手。
不過問題也就在這裏了。
能接受他指點的,能聽得懂他所表達的那些理念的,就算最次,也要是個煞氣外放才行。
煞氣外放都沒到,也就意味着連心力的邊都沒摸到,雙方還停留在彼此互毆的層次,這種等級的戰鬥其實沒什麽說法——以前還沒真正觸及到力量本質的時候,杜乘鋒或許還會糾結于一些招式打法之類的表達方式,不過對于眼下的他來說,一切的戰鬥本質上都是意志的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