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之前,濟水沿岸。
“所以從這邊上岸再走一段,就是六華山了對吧?”
正操持着舟船的趙老二舉目四望,像是在詢問着身邊的人,又像是在自問自答。
說到底,趙老二實際上沒出過遠門,難得離開一趟,甚至還是拖家帶口的過來,這讓他難免有些心慌。
尤其是在想起自己遇到的事之後,趙老二就更心慌了。
“你慌什麽?那可是太白星的意思!”
旁邊的另一條船上,同樣操着船的張老五連連搖頭。
“隻要往六華山去一趟,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不是,你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太白星說了你不能回去了嗎?”
“啊這。”
趙老二噎在了原地。
那好像确實是沒說,又或者說,那太白星跟他們說的其實很明白了——早晨出去,晚上回來,就當全鎮子的人去六華山遊覽一番,雖然不知道那位太白星的用意到底是什麽,但出于這段時間的信任,大夥還是跟着照做了。
但趙老二還是總感覺有些心慌,就好像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一樣,雖然别人對此都一副毫無察覺的樣子,可是他心中這份感覺還是……
“我稍微靜靜吧。”
這樣說着,趙老二便不再說話,繼續操舟。
如果趙老二能看到此刻的濟水鎮的話,他就會知道,自己的感覺其實是對的,來到六華山,其實是那太白星,又或者說杜乘鋒爲那些濟水鎮的百姓找的一條活路。
畢竟濟水鎮這裏無論如何都會有危險,那麽反過來說,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會是最安全的地方,按照燈下黑的原理,隻要讓濟水鎮的百姓往六華山跑,就肯定能活下來了。
反正兩邊離着也不算太遠,順着濟水坐船過去,很快就能到,那六華山君也有杜乘鋒自己在這邊拖着,也不會有什麽安全問題。
至于時間上……
杜乘鋒很有自信,這場戰鬥不會拖到晚上。
隻因爲,這些前往六華山的濟水百姓們中,有些人,還需要做些别的事情。
“東西都準備好了吧?”
張老五抓了一把炒黃豆塞進嘴裏,他也不知道爲什麽,最近突然開始喜歡上吃這種零嘴了。
可能是因爲日子過好了吧。
張老五這樣想着。
濟水的治理效果其實還沒真正體現出來,畢竟不管是修建水利設施,還是田地灌溉,這個都需要點時間,但濟水恢複安甯之後,有一件事卻是立竿見影的——那就是濟水作爲一條水路,終于可以發揮一些作用了。
以往的時候,大家都知道這濟水陰晴不定,動不動就泛濫成災,因此也很少有人敢于真正把這條水路利用起來,不過眼下這濟水都已經甯靜下來,大夥也就都享受到了這條水路帶來的好處。
尤其是濟水鎮的百姓們,相比起上下遊的其他人,他們是第一批知道濟水安甯下來的人,也是第一批嘗到甜頭的人。
雖然由于時間的關系,張老五僅僅隻是跑了一趟船,但這豐厚的收入也已經讓他不再一窮二白,甚至閑暇時候還能來點零食當消遣。
“都是因爲那太白星來了啊……”
一邊嚼着炒黃豆,張老五一邊從脖子裏掏出一個鐵制小人拿在手裏,時不時摩挲兩下。
都是因爲那太白星來了,他們才有了如今這好日子。
所以這事情就更不能辦岔了。
“你們是來幹什麽的!”
就在人流隊伍即将接近六華山的時候,六華山腳下的村鎮爆發了騷動,面黃肌瘦的人們拿起了木棍和鋤頭,乃至于一切能被他們當做武器的東西,将濟水鎮一行人直接堵在了路上。
“你們是來幹什麽的!你們這麽多人,要幹什麽!”
是了,如此大隊人馬就這麽過來,哪怕隻是一些百姓,也是了不得的人數,萬一這些外來者要是有什麽歹心,想要強占這裏的土地……
決不允許!他們六華山人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裏!他們決不允許這些外人過來搶占他們的……
“我們是過來看六華山的,畢竟這是最近的山了。”
張老五站了出來,上下打量着這些本地民衆們。
“放心,我們晚上就回去,不會在你們這待太久……畢竟我也擔心你們這邊鬧災。”
是了,六華山這邊鬧災的事情,不止是六華山本地人知道,就連濟水鎮那邊,其實也已經有所耳聞——所以張老五其實不太明白,這些本地人突然跑出來是幹什麽,還一副戒備森嚴的樣子,這是在幹什麽?這是把他們當什麽?
難道他們會搶一片動不動就不下雨,三天兩頭就鬧地震的地方?
“伱們……”
面對着張老五的辯解,這些六華山本地人一時間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他們很想說些什麽反駁的話,畢竟這是他們祖祖輩輩居住的地方,是生他們養他們的地方,這是他們的家鄉——老話說得好,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就算這裏再怎麽不好,那也是他們的家。
可問題也就出在這裏了,這些外來的人還真沒說錯。
這六華山一帶,确實不太行。
以往的時候,他們大多時間都在掙紮着求生存,活下去已經用盡了他們全部的精力,所以他們也很難再有時間和腦子去思考其他的事情——可現在經這外人一說,再加上對方那明顯帶着寫嫌棄的眼神,這些六華山的百姓們就算再怎麽遲鈍,此刻也已經隐約意識到了什麽。
隻是他們還不太想承認,畢竟這是他們的家鄉,他們都已經在這裏待了那麽久,又怎麽能說這個地方不好呢?
“這個地方确實不太好啊,我在濟水鎮那邊都能聽說,這邊年年鬧災,怕是風水有問題。”
張老五連連搖頭,一頓唉聲歎氣。
“所以你們爲什麽不搬走呢?在這受這個罪幹什麽?”
爲什麽不搬走?六華山本地的百姓們倒是想過搬走,可一旦搬走的話就意味着要失去土地,去了外鄉就意味着肯定會被人欺負——更何況這六華山他們也不是待不下去,他們還有那位救苦救難的六華山君……
“救苦救難?”
聽到這些六華山本地人居然連神仙都擡出來了,張老五頓時就開始撓頭。
“就,我也不是說你們那個神仙不好啊,隻是我實在是有個問題想問。”
這樣說着,張老五指了指腳下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