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乘鋒的歸來對于忘憂鄉來說是一件大事。
原本這其實不能算大事,畢竟杜乘鋒經常出去逛一陣然後回來,由于忘憂鄉本身在安保方面,早已足夠在這煞氣高手遍地的世間立足,杜乘鋒這邊便也有了随便出去旅遊的空閑。
每當杜乘鋒回來的時候,也會帶着他的新經曆和新故事,因此一定要說有什麽期待的話,大夥其實更期待杜乘鋒又會有什麽新的冒險——至于杜乘鋒的安危問題,沒人想過這種事,畢竟在他們的眼中,杜乘鋒是不可能輸的。
可唯獨這一次,杜乘鋒帶回來的消息,實在是有些過于震撼了。
“你這……這就是仙人了?”
一衆鄰裏街坊們圍在杜乘鋒的身邊,上下打量着杜乘鋒這鐵皮人的造型。
鄉裏唯一的高手變成了鐵皮人,這其實還在他們的理解範疇之内,畢竟高手變成怪物的也有不少,變個鐵皮人也是理所當然——更何況上一次杜乘鋒回來的時候,他們也已經見識過這個形象了,隻要裏面的人還是那個熟人就好,外表怎麽樣其實也沒那麽重要。
可是這一次的話……
“不是仙人?是什麽星君?星君不就是仙人嗎?這有什麽區别?”
“……”
杜乘鋒半天說不出話。
他已經很努力的在解釋自己眼下到底是個什麽狀況了,但指望讓一群對煞氣都不太理解的普通人,去明白什麽濁和清,又或者天上天下之類的概念,實在是有些太過勉強了。
甚至連煞氣高手都不一定能聽明白,這一點隻需要看旁邊那個一臉迷惑的小崔劍士就知道了。
“你們說是,那就是吧。”
杜乘鋒最終還是放棄了解釋,轉而換成了大夥都更能聽明白的說法。
“當成搬家就好,隻是這搬家的路可能有點遠……所以誰準備跟我去?”
此言一出,衆人都陷入了沉默。
杜乘鋒的提議,聽起來的确是很好,大夥再一次搬遷,去到什麽天上——雖然他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天上就是了,但是在杜乘鋒的描繪中,那是一個比忘憂鄉更好更安全的環境。
但是,真的要搬嗎?
很多人陷入了遲疑,隻因爲忘憂鄉的環境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了,千裏迢迢來到這裏安下了家,又在這裏生活了許久,他們早已對這片鄉土有了些感情——眼下硬是要他們搬遷,再一次舍棄這片故土的話,他們實在是有點不忍心。
說到底,當初如果不是因爲草原人的兵災,他們連薊州都不會出,眼下好不容易有了落腳的地方,怎麽還會随随便便就搬走呢?
“這……”
杜乘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原本他還以爲搬家這種事隻要他一句話就可以了,他怎麽也沒想到,大夥居然已經對這片土地産生了感情。
“你們的意思呢?”
杜乘鋒看向那幾個熟識的朋友。
“你們願不願意跟我上去?”
“在下就不去了。”
第一個出聲的居然是劍士崔遠。
哪怕杜乘鋒這邊已經隐晦的提醒了崔遠,天上可能會有更多值得挑戰的敵人,但崔遠還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會去——又或者說,他會去,但會以自己的方式去,總有一天,他也會跟杜乘鋒一樣飛到天上,以自己的力量成爲一顆新的星辰。
“你這……也行吧。”
面對着崔遠這份有理有據的拒絕,杜乘鋒不禁欽佩起對方這份骨氣——雖然就客觀條件上來看,他其實不太看好崔遠的本事,但有這份精神在,他相信崔遠總有一天能跟上自己的腳步。
對方既然如此堅持,那他這邊也就沒必要做些揠苗助長的事情了。
“那……你呢?”
杜乘鋒轉頭看向了劉博倫。
“要一塊去嗎?”
“事是好事,但是去的話,我就不去了。”
喝得醉醺醺的劉博倫連連搖頭。
“我不知道什麽天上凡間,我隻知道有酒就好,現在的酒就很不錯,我也不需要到處跑……”
“天上也會有酒,甚至會有更好的酒。”
看到劉博倫那副醉眼朦胧的樣子,杜乘鋒還是勸了兩句。
畢竟醉酒之下做出的決定,未必就是理智的,若是他真的信了劉博倫在喝醉的時候做出的決定,事後恐怕大夥都要後悔。
“你就不好奇那些酒是什麽味道嗎?”
杜乘鋒嘗試用一種劉博倫更能理解的方式來說。
“你就不想去看看更高的風景嗎?”
“天上的酒,是那麽好喝的嗎?”
劉博倫擡起了頭,看着杜乘鋒的雙眼。
“天上,地下,凡間,仙界……這些地方又有什麽區别呢?站的地方無非就是三尺之地,死了之後也一樣都是一坯黃土,沒區别的,哪裏都是沒區别的,現在這個樣子就挺好,挺好。”
“……”
杜乘鋒陷入了沉默。
他要收回剛才說的話了,劉博倫雖然确實喝醉了,但卻仍舊保持着理智。
對方确實是在深思熟慮之後,才拒絕了他的邀請,甚至反過來隐晦的勸誡了他。
大夥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或許這就是人各有志。
“所以說,老哥哥。”
杜乘鋒看向了李木匠。
“伱這邊的話,要不要帶着嫂子跟孩子一起……”
“我就不用了。”
木頭人李木匠笑着搖了搖頭。
“我這點能耐你也知道,平時做做手藝活還可以,至于上天這種事,是真來不了……兄弟你能闖出這麽大的能耐,還願意叫我一聲老哥哥,我這邊也就知足了,至于多餘的,我就不去給你添亂了。”
“真不是添亂。”
杜乘鋒被說得一陣撓頭。
“就是,這種事怎麽說呢……”
“總之,兄弟你在外面發展就好,若是真遇到什麽事了,那大不了就回來……等會。”
說到這裏,木頭人李木匠卻突然轉過身去,随後從身後拎了一根長木棍出來。
“真舍不得的話,那就把這個帶走,也算是留個念想。”
“這……”
杜乘鋒半天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木頭人是李木匠沒錯,但這根木棍同樣也是李木匠——由于之前殷人武昭搞出來的那次亂子,李木匠實際上算是被殺死過一次,眼下的李木匠,嚴格來說應該算是兩份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