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或許是每個大能都要經曆的一環。
當魚塘邊的杜乘鋒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月之後的事情了,或許是由于精神集中的時候,時間流逝的速度就會變快,他甚至一度沒有察覺到過了如此之久——他明明記得自己隻是坐在池塘邊想了一會,最多也就是這個問題稍微複雜了點。
當然,若他還是肉體凡胎的時候,是絕不可能撐這麽久的,那個時候他還會疲憊,也會饑餓,不管是吃飯還是睡覺,都會打斷他的沉思。
從這個角度來看,難怪其他的大能們都有着“脫離肉體凡胎”的說法,隻因爲這些閑雜的俗務,實在是有些耽誤事。
“但是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杜乘鋒這樣想着。
又或者說,他其實還不太适應眼下的生活。
明明鋼鐵之軀不會有半點饑餓的感覺,但他主觀上卻很想吃點什麽,明明身體上沒有半點疲憊,但他卻還是想要躺一會,他總覺得這樣才能算得上是生活,才能算的上是過日子。
生活應該是鍋裏飄出的飯菜香氣,應該是床榻之上的暢爽睡眠,應該是每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是雨後帶着泥土氣息的新鮮空氣。
而不是在一個池塘邊枯坐着,一坐就是兩個月。
“更何況這樣閉門造車,也造不出什麽東西。”
想到這裏的杜乘鋒不禁搖頭失笑。
雖說他确實是閉關了兩個月沒錯,但他身上的問題卻一點都沒解決,兩個月的思考中,他仍舊沒能找到自己真正願意投入相信的東西——又或者說,他一向都覺得,要有質疑的精神才行。
如果一件事情是真實的,一個道理是能說得通的,那它一定是經得起質疑的,也是經得起考驗的。
這便是杜乘鋒的想法,年幼時受到的教育已然根深蒂固。
這份想法放到正常的世界裏,自然是沒問題的,比如杜乘鋒以前生活的,那個唯物的世界裏,萬事萬物都是有規律的,都是有迹可循的,用這樣的方法來探究規律,自然是可以的——正所謂真理越辯越明,說的便是這個,越是禁得起質疑的道理,就越是穩固,越是值得相信。
可是現在的話,就完全是兩碼事了。
在這個見了鬼的唯心世界裏,從來就沒有真理越辯越明這個說法,又或者說,這個地方壓根就不存在什麽真理——唯一的真理就是相信,隻要全身心的去投入相信,哪怕把白的說成黑的,那白的也一樣會真就變成黑的。
在這一片混沌之中,杜乘鋒原本保持着的習慣,反而變成了他的阻礙。
他已經習慣了質疑,習慣了謹慎對待任何信息,他已經很難再去徹底的相信什麽東西了,他永遠保持着必要的警惕。
就好像,對于自身擁有的,那份令他走上這條路子的,磨刀的本事,他實際上也一直都沒有徹底将其作爲依靠。
若是換成旁人,在發現自己有了這份異于常人的本事之後,恐怕也就要靠着這份本事一條道走到黑了,但杜乘鋒卻沒有這麽做,他很早的時候就已經定下了“兩條腿走路”的戰略,一方面的确要通過磨刀來快速增進實力沒錯,但另一方面,他也沒有放松對自己的要求,也在自己積累着那部分屬于自己的實力。
雖然剛起步的時候很慢,但事實卻證明了他的想法沒問題,而到了現在,已然擁有強橫實力的他甚至可以說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原本那份異于常人的磨刀,此刻對他來說反倒是變成了可有可無的,隻有閑的沒事的時候才會去幹的事情。
“所以說……到底該相信什麽呢?”
杜乘鋒開始撓頭了。
眼下這份感覺有點像是那種,打遊戲到了轉換職業的時候了,面對着琳琅滿目的選擇,他直接挑花了眼——雖然每個途徑每個方向,看起來都挺不錯,但本着先質疑再質疑的原則,他總感覺每個方向又顯得不是那麽的完美。
又或者說,這份熟悉的感覺,又像是另一件事。
“今天晚上吃什麽?”
看似簡單的一句話,卻是千百年來所有人都難以回答的問題,尤其是面對着諸多選擇的時候,這個問題就更難被果斷回答了。
每樣菜式看起來都不錯,但細想之下卻都不太好選,吃肉太膩,吃菜太素,口重了太鹹,口清了太淡……就算杜乘鋒自己就是個好廚子,在面對這諸多選擇的時候,一樣會被難住。
“不過這倒也不是壞事吧。”
杜乘鋒這樣安慰着自己。
是了,人之所以會迷茫,無非是因爲選擇太多,人往往隻有一個時候才不會迷茫,那就是沒選擇的時候——但沒選擇可不一定是好事,很多時候,沒有選擇,往往意味着被逼到了死路,比如他初來乍到的時候,在薊北的那陣,那個時候的他是不怎麽迷茫,但他也沒别的路子可選。
反過來說,他現在有了這麽多的選擇,反而是日子過好了的象征。
“總之……還是找人問問更穩妥一點。”
吃飽喝足之後,杜乘鋒決定出去串門。
他在天上也沒多少熟人,說找人問,其實也就是去問那貪狼星君,對方比他上天早,也早早的就确立了自己的道路,很明顯是能在這方面給他一些指點的。
好在他的運氣也算不錯,他過去的時候,正好趕上那郊狼回來。
“死意太重了!”
這是郊狼在看到杜乘鋒第一眼時,做出的評價。
杜乘鋒當然不會接受這種評價,畢竟他活得好好的,甚至肉眼可見的能活更久,再者說那個精研死亡的喪門星也已經被鄭七星取代了,怎麽突然就死意太重了呢?
“我記得我跟你講過的吧,生死之别。”
那郊狼疑惑的看了杜乘鋒一眼。
“我記得當時我們說的已經很明白了,有些人年紀輕輕就死了,隻是七八十歲才入土埋了……你現在不就是這幅樣子嗎?沒有信念,沒有目标,也沒有願意爲之付出生命的事情,隻是爲了活下去而活下去,你跟死了又有什麽區别呢?”
“我……”
杜乘鋒一時間怔住了。
但那郊狼卻沒有停下的意思,仍舊在繼續往下說着。
“的确,你大可以說自己現在還活着,但也僅僅隻是還活着而已,當你壽元耗盡的時候,在你身體走到極限的時候,你打算用什麽支撐你繼續走下去?活着本身嗎?”
“……”
杜乘鋒大概明白了這郊狼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