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實在是不好意思。”
簡短的交流之後,鄭七星還是向杜乘鋒賠禮道歉。
鄭七星這邊都已經退了一步,杜乘鋒也不好再說什麽了,更何況嚴格來說,這次也屬于是他破壞了鄭七星的好事——這甚至确實能稱得上是一件好事。
隻剩一縷執念的老祖宗在即将長眠之前,還出手幫後裔和本地百姓們懲治了爲富不仁的王員外,這甚至都能稱得上是一樁美談。
就算杜乘鋒這邊想了一會之後,也沒想出什麽比這更好的處理辦法,畢竟換成他自己動手懲戒的話,快是快了,但也算是直接将這王員外一家子無痛安眠。
相比之下,這屍骸士兵将王員外全家上下鬧得雞犬不甯,反而更符合懲戒的用意。
“那沒事了。”
想通了個中關節的杜乘鋒轉身就要走,反正這是人家選的修行地方,他在這裏待着也是多餘。
但也就是這時候,那鄭七星卻叫住了他。
“兄台莫急,小弟這裏倒是知道一個好去處。”
“怎麽說?”
杜乘鋒不禁回過頭來。
看了眼鄭七星的表情,杜乘鋒就已經明白,他們兩個想到一塊去了——事實上他剛才選擇離開的時候,心裏也有點沒底,畢竟他這所謂的凡間曆練,都已經接連撞上兩個大能了,萬一自己去找的話,再撞上幾個熟人大能,那他這修行到底還修不修了?
可眼下隻看鄭七星的臉色,杜乘鋒卻已經意識到,對方明顯是知道一些,沒有其他大能過去的修行場所。
“出城往南走,過了草窩子再往東,有個黑虎廟,那裏有一窩匪類盤踞。”
眼見得杜乘鋒這邊回過頭來,鄭七星也就擡手指了路。
“這夥匪類常年騷擾來往行人,惹得本地百姓苦不堪言,兄台若是想找點事幹,不妨過去把他們料理了……”
“剿匪啊。”
杜乘鋒一聽就沒了興趣。
匪肯定是要剿的,但是這件事本身卻意義不大——隻因爲這種事情,就算他當初還是煞氣高手的時候,也已經品鑒太多了。隻是一窩普通的山賊路匪,以前的他也隻需要随便一刀就能搞定,這種事甚至都不值得單拎出來說。
“可以試試不使用任何力量,也算是多一些挑戰性。”
看到杜乘鋒這邊沒什麽興趣,鄭七星無奈苦笑。
“再者說,剿匪這個事也不是真就這麽平淡,裏面也能看出不少關節……一方面是這些匪類們,他們爲何爲匪?心境如何?兄台你是覺得他們全都該殺,還是說這些人也是有苦難言?更何況做了這件事之後,還會引動百姓們的贊譽,這個時候兄台你是覺得開心,還是覺得無所謂?”
“這……”
聽到鄭七星這麽說,杜乘鋒不禁跟着琢磨下去。
好像,确實是有點說法啊。
之前聽那郊狼說下凡曆練的時候,他也隻能算是聽了個大概,倒是之前撞到火德星君,跟那老頭喝酒聊天的時候,他才算是對這下凡曆練有了些模糊的概念。
就比如火德星君的做法就是尋找對手,用那些挑戰者的熱情來點燃自己的熱血,這個就比郊狼的“變成野狼感受野性”的說法要詳細了不少。
而現在,伴随着鄭七星的講述,他卻聽出了一套,更爲具體的方案。
重點其實一直都不在于事情本身如何,對于他們這些大能來說,隻要他們願意動手,願意使用那些超凡脫俗的力量,解決這些凡間的事情基本都可以說是手到擒來的——但這不是真正的重點,真正的重點,還是來自于自己對這件事的感受。
如果一定要換個更形象一點的說法,其實有點像是,照鏡子。
人對自己的所謂自知,實際上大部分時候還是來自于思維上的判斷,換句話來說,嘴上說的,心裏想的,都未必就真的是自己真正想要的——而在這個時候,事的作用也就凸顯出來了,通過經曆事情,通過與其他人的碰撞,從而反過來感受自己那份真正的想法,真正的明悟本心。
就像有句老話說的那樣,以銅爲鏡,可正衣冠,以史爲鏡,可知興亡,以人爲鏡,可知得失。
而現在,聽這鄭七星的說法,是要用過事來作爲鏡子,從而照見自我。
這聽起來确實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當然,還有個最重要的原因。”
鄭七星說出了最後的理由。
“就像兄台你剛才看不上這點小事一樣,别的大能自然也看不上這點小事,這反而意味着,不會有别的大能參與其中。”
“這……有道理。”
杜乘鋒不禁連連點頭,這個才是最重要的。
一下來就連着倒黴兩次,他已經不想再倒黴第三次了。
“那這次就謝過了,回頭有時間找你吃酒。”
拜别了鄭七星之後,杜乘鋒便一路出了城。
黑虎廟的位置倒是不難找,畢竟就算是破廟,以前也曾是享受香火的地方,自然不可能蓋得過于隐秘,而那些鄭七星口中的路匪,也都在這破廟裏,圍着火堆聚在一起,鍋上正煮着雜糧粥。
“手藝有點差了,材料也一般。”
隻是嗅着鍋中傳來的飯食氣味,杜乘鋒就已經判斷出了這鍋飯食很一般。
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夥匪徒日子過得也不怎麽好,一鍋飯食沒有半點葷腥,看起來不太像那些殺人越貨的大盜,倒像是走投無路的饑民。
“要是給他們找點活幹,能有個安身立命的營生,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搶劫了?”
杜乘鋒不禁這樣想着。
緊接着,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心中升起的這份念頭。
這一刻,他對鄭七星之前說的那些,有了更深的理解。
“确實,那小子說的是這回事。”
想到這裏的杜乘鋒連連點頭。
遇到事,心裏就會升起念頭,通過這份念頭,也就能照見自己的想法——很顯然,從剛才那個想法上來看,他起碼能算是一個善良的人,畢竟他甚至一度想要讓這幾個強盜改邪歸正。
然而也就在這個時候,那幾個強盜,卻已經抄起家夥朝他走了過來。
畢竟杜乘鋒這邊光顧着想事情了,也沒想過要隐藏什麽蹤迹,再者說他本就是來剿匪的,也不需要顧及什麽隐藏行蹤——但很顯然,破廟裏的幾個強盜還沒意識到自己遇到的是什麽東西,他們隻覺得自己是遇到了一個體格強壯一些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