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苑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彼時江笙已經去服裝廠坐班了。

起床洗漱完，精神抖擻的張秋燕便端着新學會的幾道菜過來，還都是硬菜。

吃過飯，江苑便帶着人出發往李子胡同。

到了目的地，她沒有貿然上門，而是在巷子口的小賣部裏買了些瓜子汽水零食和肖莉一起吃，順便和聚集在這裏吹牛侃大山的老太太們聊天，打聽張荷花的事，然而始終一無所獲，隻得到了一個張荷花和自家嫂子貌似不睦的消息，倒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那咱們就去張天賜家看看？”肖莉見天色還早，提議道。

江苑也正好是這個意思，所以由蠍子領路去了三條街外的一處民宅。

肖莉上前敲門，剛敲了兩三下，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道略顯尖利的女聲，“誰呀？”

扭頭看了江苑一眼，肖莉稍微擡高了音量，“你好，請問這裏是張天賜、張師傅家嗎？”

門嘎吱一聲打開，一名穿着藍底白花連衣裙的短發婦女出現在眼前。

“你們找他有什麽事？我是他的愛人。”女人狐疑的打量肖莉和小陳兩眼，最後把眼神落在江苑身上，因爲江苑看着就是三人中做主的那個。

江苑對她輕輕颔首道：“我想找張師傅拉兩趟貨。”

女人神色肉眼可見的出現猶豫，思考幾秒後讓開了一條道，“先進來再說吧。”

江苑就要走進去，肖莉不動聲色擡起手臂，率先跨過門檻。

院子不大，收拾得幹淨整潔，種了一顆石榴樹，水龍頭底下還有一盆洗了一半的衣裳，剛才女人應該就是在院子裏洗衣裳，所以才那麽快就聽到了敲門聲。

把三人請進客廳坐下，女人又忙活着給三人一人倒了杯水才落座。

“老張最近在給服裝廠拉貨，時間不是很多。”

江苑适時露出遺憾的表情，“這樣啊…嬸子您可以跟張師傅提一下嗎？拉一趟貨我給她開50元，現結。”

說着她從肖莉遞過來的皮包裏拿出一沓大團結放在面前的茶幾上，“這是定金。”

女人小小吸了一口氣，張天賜在服裝廠一個月工資都才58，如果這個小姑娘沒有吹牛，那跑一趟就差不多是他一個月工資了。

“可以問一下你們要運什麽貨嗎？”女人抿唇，眼神控制不住落在那一沓鈔票上。

江苑和善笑笑，擡手将肩頭的卷發往後撥了撥，“彩色電視機，因爲東西貴，我們才開這麽高的路費，工作也輕松，每十天一趟，來回隻需要一天，一個月三趟就行。”

女人神情一凜，她目光再次落到江苑身上，見她穿的裙子是好料子，脖子上金鏈子的吊墜還是塊水頭極好的翡翠牌子，手腕上戴着手表，心裏的懷疑去了一大半，瞧這穿着打扮，她的話應該不是騙人。

“我晚上跟我家老張說說，三天時間應該是能擠出來的。”女人緊張咽了口口水，一個月就能有150元的收入，哪怕隻跑一個月，不，哪怕隻跑一趟也是血賺。

想到什麽，她看向江苑，“請問你們是怎麽知道我家老張的，我沒有别的意思，就是有些好奇，畢竟我家老張也不是什麽大人物…”

江苑唇角微勾，眼神真誠，說出來的話卻讓女人神色變了又變。

“是張荷花推薦我們來的，我們要找貨車司機，她就給我們推薦了張師傅，我跟她不熟，這會兒就順便跟嬸子打聽一下她的爲人。”

注意到女人神色有異，江苑體貼詢問道：“怎麽了？這裏頭有什麽說道不成？”

女人扯扯嘴角，露出個有些輕蔑的表情，看得出她想說什麽，但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還是沒有說出口，憋了一會兒，看到江苑還是那副追問的表情，才讪讪開口，“沒什麽說道，那張荷花是我夫家的養女，也算是我的妹子。”

江苑“哦”了一聲，再次從包裏拿出一沓大團結放到茶幾上。

剛才她拿不準這女人的态度，隻好用拉貨作爲借口，沒想到她居然這麽上道。

“能問一下，你們跟張荷花是什麽關系嗎？”女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狀似不經意般問道。

江苑黝黑的眸子微微一動，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腦海裏已經編出了一大段瞎話。

“我也不瞞嬸子，我們是來看人的，有人給我舅舅介紹對象，外婆叫我過來把把關，聽說張師傅是貨車司機，又是張荷花親哥哥，我們就剛好過來走一圈。”

女人肉眼可見松了口氣，喃喃道：“原來是這樣啊…”

江苑再次從皮包裏拿出一沓人民币，比剛才那一沓還厚了三分之二，看得肖莉眼皮一跳。

“嬸子你和張荷花是一家人，可以給我講講嗎？”她把兩沓錢往女人那邊推過去，“這些權當我孝敬嬸子的，别嫌棄。”

女人在心裏念了好幾聲“我的老天爺”，好不容易才挪開眼神，把注意力放回到江苑身上。

權衡許久，女人咬了咬後槽牙，壓低聲音開了口。

“既然姑娘你想聽實話，那我就直接跟你說吧，張荷花這個女人娶不得。”

江苑點頭，再拿出一沓，“還望嬸子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肖莉：……夠了！太多了！張荷花哪裏值得你爲她花那麽多錢！

三沓錢撬開了女人的嘴，從這個女人的口裏，江苑聽到了“另一個”張荷花。

這張荷花原本是張天賜他老娘給他買的童養媳，後來張天賜生病需要一大筆錢，他老娘爲了救他，就将張荷花以高價彩禮嫁給了五個村子外的一個鐵匠，也正是這彩禮救了張天賜的小命。

四年前女人經人介紹嫁給了一直不肯結婚的張天賜，因爲他老娘彌留之際就想看到自己兒子娶妻生子，張天賜拗不過，草草結婚，婚後沒多久他老娘就去了。

女人也正是在婚後發現張天賜和張荷花一直秘密來往，她氣不過鬧了幾回，搞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最後在娘家的幫襯下和張天賜進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