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何必這般矯情
拉了拉衣袖，衛雲雪讪讪的從樹影裏走了出來。
折夜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折夜的右手負在身後，微微擡起頭來，沒有再看她，寂冷的眸光移向了懸在天邊的那一輪明月，皎潔的月光破開層層烏雲，撒落了一地的銀輝。
“你……記得笑笑麽？”就在衛雲雪以爲他會一直不說話，就這樣沉默着站到天明的時候，折夜忽然語氣輕軟的開了口。
衛雲雪敏銳的捕捉到了他嗓音裏暗藏着的那抹不易察覺的溫柔，微微蹙起眉，衛雲雪仔細想了想，在腦海中搜索着對這個名字的印象，隻是乍然這樣一聽，衛雲雪對這個名字還真沒什麽印象。
折夜忽然解下腰間挂着的那半張一直未曾離過身的青面獠牙面具，伸手遞給了她。
衛雲雪不明所以的接了過來，低頭看着。
“這個，是笑笑以前從不離手的。”他像是懷念似的微微眯起眼，輕笑起來，“你應該見過的，這麽高的一個小姑娘。”他比劃了一個大概的高度。
衛雲雪一愣，又低下頭去看手中那張顯然已經有些年歲的青色面具，或許是面具的主人十分愛惜，除了面具的邊緣因時常的摩挲而變得有些圓滑外，其他的地方保存的十分完好。
因着折夜的這幾句話，衛雲雪的腦海中還真模模糊糊的出現了一個女孩的身影，那女孩個年齡應該是比她大不了幾歲，她以前随着藍婆女來逍遙宮的時候倒是見過幾次。
但那女孩的模樣她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那女孩不大愛說話，生人來的時候總是怯怯的躲在老宮主的身後，安安靜靜的看着。
她記得那女孩生了一雙極清澈的琥珀色大眼睛，溫柔恬靜的像是滄瀾雪山腹裏萬年不曾起半分波瀾的冰湖，幹淨的讓人生不出一絲雜念來。
“原來她叫笑笑啊。”衛雲雪在先前來的時候，隻聽老宮主一直丫頭丫頭的叫她，還真不知道那個女孩叫什麽名字。
“你記得。”折夜聽她這樣說，微微一怔，随後笑了起來，深不見底的眼睛裏像是黑夜裏突然燃起了一盞不滅的長燈。
衛雲雪點了點頭，又将手中的面具小心翼翼的還給了他。
折夜将面具又重新系回了腰間。
“這個面具你一直放在身上？”衛雲雪看着他輕柔的動作忽然開口問道，她記得他在臨安城的時候臉上戴的就是這個面具。
折夜嗯了一聲，眸光垂了下去，聲音輕的似乎被風一吹就會消散在夜色裏：“那個時候……笑笑才剛離開不久，她什麽東西都沒給我留下，我隻有這個她生辰時我送與她的這張面具。”
衛雲雪看着眼前這個本應意氣風發的男子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折夜負着手站着，華麗的紅袍錦衣裹住一身的孤寂，夜色中升騰而起的霧氣模糊了他漂亮的眉眼，袖邊蘇繡流水紋的波浪翻滾着蔓延成一處支離破碎的深海。
他幽寂的眸光不知是在看天際的月亮，還是投向虛空的某一點，明明是輕軟笑着的模樣，衛雲雪卻覺得他滿身的悲傷似乎浸濕了那襲華麗的長袍。
半晌，折夜輕聲開了口，嗓音裏帶着濕漉漉的山野霧氣：“早些回去休息吧，天快亮了。”
衛雲雪抿了抿唇，走了幾步後，還是忍不住停住問了一句：“爲什麽忽然問我記不記得她？”
折夜笑，沒有回頭，隻是聲音輕淡的道：“多一個人能夠記着她，也是好的。”
他的聲音被山野吹來的夜風吹的有些失了真，聽起來有些不真實，不知是說給衛雲雪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衛雲雪走到拐角處，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男子依舊是方才負手而立的姿勢，連眸光投射的弧度都沒有改過，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似乎能在那裏站到永恒。
衛雲雪在心裏輕歎了一口氣，斂袖悄聲離去。
此番鬥亂鬼門子弟死傷大半，連幾大護法都是死的死，傷的傷，如今武林大會掀起的波瀾還未停息，一直留在逍遙宮也不是個辦法。
雖然逍遙宮門徒昨日殺人時的殘忍手法是震懾住了武林中一幹人等，想來這些人應該不會再這麽快又來找麻煩，但逍遙宮顯然也不是個适合休養的好地方。
崔判官昨夜可是聽着地牢中的森森嚎哭聲入睡的，果不其然，他是做了整整一宿的噩夢，今日起來便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當然，不隻是他，陰陽童子亦是如此，頂着兩隻碩大的黑眼圈痛苦不已。
不得不說，這逍遙宮的某些方面比鬼門還像是鬼門關。
折夜瞥見他們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隻是雲淡風輕的一拂袖，習以爲常的道：“習慣了就好，等你們習慣了之後，若是夜裏聽不到這種聲音，反而是難以入睡呢。”
陰陽童子：“……”
崔判官：“……”
鬼門衆子弟：“……”
“唔，不然給你們換個房間？”看着幾人一臉被噎住的表情，折夜又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不過這整個逍遙宮的底下都是地牢，換哪個房間其實意義并不大。
崔判官痛苦萬分的揪着自己的頭發：“别了，我怕我等不到人家來上門尋仇，就先因爲休息不好而累死了。”
“那我就沒辦法了。”折夜無辜的一攤手。
崔判官更憔悴了。
折夜手中的青雲扇一轉，偏着頭似笑非笑的瞥他，啧啧有聲：“啧，一大男人，何必這般矯情？裝聽不見就是。”
“……”崔判官無語。
這哪是矯不矯情的問題，也不知這逍遙宮的床是用了什麽材質做成的，傳音效果那叫一個好，簡直比真實的聲音音效還要出色，像是自帶了立體特效，聲音哀怨婉轉，不絕如縷，呈全方位的環繞在你的耳邊。
“崔判官，我附議。”陰童恹恹的擡了下手，表示自己同意他的想法。
“找個地方休養一段時間吧。”崔判官抓着滿手脫掉的頭發，唉聲歎氣，切記，切記，休息不好，脫發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