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中遇險(上)
十月二十七,秋日的朝陽鋪滿整個大地,整個東雁嶺都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偶爾傳來一聲嘹亮的雁鳴。
東雁嶺山高險峻,風景秀麗,又有奇珍異獸出沒,确實算得上一個狩獵的好地方,也難怪自大齊立朝以來,此地便被劃爲了皇家狩獵場。
東雁嶺的外圍是一片松林,皇後早命人在此支起幾個棚子,供人小憩。這棚子裏應有盡有,還安排了專門的廚子,不少女眷便在此用些甜食,喝些小酒,俱是一片輕松的氛圍。
再往裏走,便是正兒八經的狩獵場,那邊是一片曠野,能尋着不少的狐狸和兔子,不少愛熱鬧的公子哥都會進去玩樂一番,想着獵些野味一飽口福,若是碰到皮毛好的狐狸,還能做件大氅。
若是想獵些奇珍異獸,恐怕就得沿着平原往更高處的山峰走,不過越往深處走,危險也就随之而來。沿着遠處望去,視野裏是一片無窮盡的山巒,巒頂籠罩着一層散不去的霧氣,讓人看不真切。看不真切的東西,往往也惹人忌憚。
一般來說,除了幾個皇子,是不會有人深入東雁嶺的,畢竟對大多數人來說,秋日圍獵隻是找個樂子,若是搭上身家性命,就得不償失了。
待霍祈趕到東雁嶺外圍,皇子們早已進了圍獵場。圍獵場外的松林周圍插着明黃色幡旗,一隊禁衛軍守在旁邊護衛着女眷們的安全。
霍祈在京師朋友本就不多,此刻也隻能随着甯蕙和幾個夫人在棚子這邊小憩,順便拉些家常,等着那些去狩獵的公子哥們獵些野味,也能一飽口福。這些夫人都是些好相處的性子,霍祈也樂得聊會兒天,順便探聽些消息。
一個尖下巴夫人率先開口:“我們倒是能在這邊偷偷閑,可我看這東雁嶺裏邊兒不太平。”
又有一個圓臉夫人接過話頭:“誰說不是呢?我來得早,正巧碰上幾個皇子進場,看起來都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若沒天大的好處,也不值得這些貴人如此拼命。”一個高顴骨夫人話中有話,抿嘴輕笑。
“依我看,五皇子赢面最大,畢竟五皇子的騎射可是陛下手把手教的!”
“我看二皇子也不差,之前聽我家那口子說,二皇子在騎射場練習,準頭極好。”
“怎麽沒人押七皇子?”霍祈終于在這七嘴八舌裏插上嘴。
“七皇子?七皇子雖說相貌好,可就是個花架子,往年騎射也就獵些兔子狐狸,可從沒拿過什麽彩頭。更何況這次,諸位皇子都是下了十成十的功夫。”
霍祈心中了然,在大部分人眼裏,沈聿甯就是個閑散皇子。沈聿甯的母妃早已仙逝,孝文帝也不看重,他能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生存下來,靠的就是韬光養晦,掩藏鋒芒。如他所願,他演技極好,騙過了所有人。
霍祈試探道:“聽各位夫人的話,這東雁嶺似乎很是危險?”
“說危險嘛也不危險,每個殿下都是帶了一隊禁衛軍進去的,又有甯遠将軍坐鎮,對付些普通的野獸是綽綽有餘了。可……也架不住都搶着去獵那黑獅,發生什麽沖突。”尖下巴夫人神秘地笑了笑。
霍祈試探道:“既然都是禁衛軍,就算是皇子之間起些沖突,事情也鬧不大呀。難不成裏面還有别的什麽人?”
尖下巴夫人微愣,擠了擠眼:“姑娘這話可是說到點子上了。”
霍祈追問:“真有其他人?”
可那尖下巴夫人隻是笑笑,卻是什麽也不肯多說了。
不知爲什麽,霍祈總感覺今日會發生什麽大事。這些夫人的話中有話、沈聿甯的提醒和昨夜的那張紙條,都讓她有些發慌。可她什麽都做不了,隻能坐在棚子裏發呆。
轉眼之間,日頭已經慢慢落下,一抹殘血橫亘天際,襯得松林也染上了色一般。
不少公子哥都已經回來了,其中不乏有獵物豐盛的,拿出些兔子和鹿,吆喝着旁邊的侍衛幫忙烤肉。
那侍衛也是個中老手,一撕一剝,将兔子串在樹枝上烘烤,油滋聲不絕于耳,不一會兒,便有肉香散發出來。不少女眷們皆是大快朵頤起來,霍祈卻沒有任何胃口。
按理來說,過不了多久,整個東雁嶺都會陷入黑暗,爲着安全起見,所有人都該在酉時扯出來,可現在看起來,宮中幾位皇子和崔信的人影都沒瞧見。
看着昨日沈聿甯的樣子,他應該和崔信是一派的,難不成崔信卷入了皇子的争鬥,出了什麽事?
霍祈心中微沉,趁着甯蕙不注意,朝東雁嶺裏頭走去,想看看前面有沒有傳回什麽消息。
突然,霍祈眼前一黑,她隻感覺背後一隻大掌狠狠捂住了她的嘴,而後,對方手刀往她脖子上用力一劈,登時,她失去了意識。
等霍祈再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身處一個暗無天日的山洞。
意識逐漸清醒,霍祈往四周掃視一圈,瞧着外面的光亮程度,應當距離她被綁已經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一個男子背對而立,似乎是在等她醒來。
脖子的酸痛逼得她視線收回,眼睛往下一探,好在她的四肢并沒有綁起來,還可以自由活動。不過,她可不覺得對方是發了善心才不綁她,隻怕是根本沒把她這個所謂的弱女子放在眼裏,不屑綁她罷了。
那男人似乎是注意到她醒了,緩緩走至霍祈眼前,他腳步聲極重,背影斜斜地印在山壁上,顯得氣勢更加可怖。
霍祈冷冷盯着面前的男人,那是一個她不認識的人。這男人瘦高個,臉上一道疤,上身着黑色短褂,下身寬腰長褲,布料用的是尋常仆人的粗麻布,早就磨損得不顯本色。不過一雙靴子做工倒有幾分精緻,估摸是哪個府中有些品級的小厮。
小厮打量了一下霍祈,微微驚愕。
尋常的小姑娘被綁了,要麽吓得大哭,要麽破口大罵。可眼前的少女鎮定自若,不動聲色,甚至還敢迎着他的眼神打量回來。
他眼放精光,故意裝出一副吓人的樣子,眯着眼道:“你不怕我殺了你?”
“閣下如果要殺我,剛剛就能要了我的命,何必等我醒來?”霍祈反問,并未被吓住。
小厮笑了笑:“霍家大小姐果真好膽量。”
“直說吧,爲什麽綁我?”霍祈冷冷道。
這人張口便能喊出她的身份,證明既不是求财,也不是求色,今夜定然是一場有目的的綁架。比起普通的亡命徒,遇上這種人可就好辦多了。
“姑娘是個爽快人,那我也不賣關子了,鎮遠侯府印鑒在姑娘手上吧?”
霍祈心中有些驚訝,她本以爲是袁韶綁了她洩憤,卻不想眼前這人竟然是沖着鎮遠侯府印鑒來的?看來這東西果真是個燙手山芋。不過這小厮顯然不知道,那印鑒早就到了沈聿甯手上。慶幸的同時,霍祈也開始暗暗揣摩着來人的身份。
霍祈滴溜了一圈眼珠:“你要鎮遠侯府印鑒,大可以去找鎮遠侯要,把我綁了算怎麽回事?難道我姓袁嗎?”
竟是一副賴賬樣。
“姑娘沒必要和在下裝傻充愣,嘴硬,傷的是姑娘自己。”說着,小厮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橫立在霍祈的脖頸上,那匕首冰冷,觸在溫熱的皮膚上,不由得讓霍祈起了幾分雞皮疙瘩。
看來小厮掌握了些信息,裝傻估計不奏效,判定這個條件後,霍祈手撐在稻草上,脖子往後挪了一寸,稍稍遠離那匕首,油嘴滑舌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你這麽一說,我突然又想起來了,好似是見過這麽個玩意兒。”
小厮有些傻眼,之前聽說霍家大小姐是個禮節周全的世家女子,可面前這少女,耍起滑頭來,連那市井中的潑皮都得敬佩三分,情報看似有誤?
他有些不悅,又将匕首往前送了三分,卡住霍祈的脖子:“姑娘可不要和在下耍心眼,老實把東西交出來,還有活路,若不交,這龍陽峰便是姑娘的墳地。”
霍祈眸子染上一抹沉色。
此地竟然是龍陽峰?
想來也是,若是真殺了她,把她扔進樹林裏喂狼,也是神不知鬼不覺。事情捅出去,說起來也是她自己不自量力進了東雁嶺。
不過,龍陽峰已深入東雁嶺腹地,就算她能脫身,要想找到回去的路,恐怕也不簡單。
“閣下讓我怎麽相信交出印鑒就有活路?”霍祈斜睨一眼,“殺人滅口這種事話本子上可不少,交出這印鑒,我才是真的沒活路了吧?”
“你!”小厮一噎,眼神倏爾變得冰冷,“看來姑娘不太識相,那在下隻能送姑娘去見閻王了。”小厮眼中閃過一抹厲色,手揚起匕首,似乎是準備刺向霍祈的心髒。
“诶!你怎麽來真的!”霍祈驚呼一聲,抱住小厮的胳膊,“别着急呀,我也沒說不給!你若是一怒之下真把我殺了,怎麽和你家主子交代?”
或許是霍祈的話點醒了他,小厮理智回籠,收回手上的動作,狐疑地看着霍祈,似乎是在判斷她的話是真是假。
面前的少女又自顧自說了起來:“你也知道,這印鑒是個寶貝,我自然不可能随身帶着,現在你把我綁到這來,讓我怎麽給你?”
“姑娘可以告訴在下印鑒的下落,若取到印鑒,在下自然會放了姑娘。”小厮道。
霍祈見這小厮并非油鹽不進,又開始信口胡謅:“這印鑒,我交到了洪通櫃坊。”
“洪通櫃坊?”小厮瞳孔微縮。
“正是洪通櫃坊。你也知道,去洪通櫃坊的人都是非富即貴,若要入私閣,更得是朝中一品大員和皇室中人。我将印鑒存入洪通櫃坊時,特意存了私閣,保密性極強,需要獨一無二的憑信才能取出。”霍祈說得煞有其事。
“哦,對了,若閣下靠武力強取,那是萬萬不可的,洪通櫃坊掌櫃的手眼通天,背後勢力錯根盤結,就算是皇子,也不敢輕易去找麻煩。”她又補充。
“姑娘的憑信是什麽?交出來。”小厮道。
霍祈鳳眼微挑。
這小厮竟然直接管她要憑信,并不顧及身份門檻。如此看來,他的主子恐怕是朝中一品大員和皇室中人,這個範圍的人,寥寥可數。看來大齊朝局果真是一片渾水,不少人都盯着鎮遠侯府這塊肥肉。
霍祈再次詐道:“你的主子是朝中的某位皇子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