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争不搶
電光火石之間,霍祈被一陣熟悉的檀香味緊緊環繞。那人拽住她的手臂輕輕一拉,霍祈整個身子順勢摔進了那人懷裏。
她的臉剛好抵在那人的胸膛上,嘴唇不小心碰到大氅上的金屬暗扣,冰冷得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偏生這人氣息極其強勢霸道,混着安神的檀香,澆得霍祈頭目眩暈。
霍祈還沒看清楚那人的臉,隻聽見那人在她耳邊用極其低沉微弱的聲音說了句“得罪了”。在這船舫上行走,本就比不過在地面上穩健,一個不小心就容易摔倒,可這人卻如履平地,一個翻身一個旋轉,她便被人穩穩當當地抱到了平坦的船面上。
剛剛爬上船壁本就廢了不少神,此刻船身一個搖晃,讓霍祈忍不住躬身幹嘔了幾下。等她扶着身旁的人站直了身子,這才緩過神來看向剛剛抱她的那人,正是沈聿甯。
船舫上挂着的壁燈不甚明亮,沈聿甯本就身量極高,站在霍祈前方,大半個方向透過來的微弱光亮都被悉數遮擋,使得霍祈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可那雙桃花眼裏隐隐的寒芒,卻比天上的星辰還要璀璨。
見到沈聿甯,霍祈第一反應就是吃驚,毫不掩飾的吃驚,以至于她像碰到火種一般縮回了放在沈聿甯胳膊上的手。
沈聿甯爲什麽會在這兒?霍祈的腦子不由發暈。
沈聿甯手眼通天,隻怕也知道了二皇子綁架她的事情,當日二皇子就是沖着鎮遠侯府印鑒來的,這印鑒早就落到了沈聿甯手中。莫非沈聿甯是擔心她說出鎮遠侯府印鑒的去向,這才千裏迢迢地來堵她的嘴?
霍祈一通胡思亂想,隻覺得腦中千絲萬縷纏在一起。還沒等她再深想,前方突然響起了一道突兀的聲音:“看來七弟并不像别人嘴裏說得那樣不近人情,也不忍心看香消玉殒。”
二皇子此刻心情十分不虞,戲谑的眼神在沈聿甯和霍祈身上流連。
霍祈心性非尋常女子可比,這一點他早有所耳聞,卻不想霍祈對自己也如此下得去手,甯願跳湖都不肯跳上他這條船。
他自認風度翩翩,又手握權柄,天底下沒有他不能沾染的女人,而霍祈的行爲,對他無疑是一種挑釁。更讓他惱火的是,沈聿甯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沈聿甯和他沒什麽交情,突然出現必定在打什麽算盤。
二皇子這句話實在算不上中聽,沈聿甯沒理他的戲谑,眼神在霍祈身上停留片刻,這才轉過身去,淡淡将視線轉向二皇子:“何必欺負一個女人?”
二皇子眼神有些玩味,下流地“啧”了一聲:“若是七弟早些告訴爲兄,霍姑娘是你的人,爲兄自然不會爲難她。”
沈聿甯低頭看了一眼霍祈:“跟緊我。”
這話的意思,便是要帶霍祈離開了。
霍祈默默立在一旁,冷不丁聽到沈聿甯這樣說,心裏一時五味雜陳。她觀察了半天的形勢,發現沈聿甯似乎是特意趕過來救她的,倒是讓她有了一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疚感。
二皇子不由臉色微變:“霍姑娘是我花大力氣請來的客人,七弟豈能說帶走就帶走?做兄長的不得不給你這個弟弟提個醒,爲了搶一個女人和哥哥鬧翻,可不是什麽劃算的買賣。”
沈聿甯眼神微沉,似笑非笑道:“若我今夜非要帶走她,你又能如何?”
二皇子垂眸笑了起來,仿佛是在嘲笑對方不自量力:“想從皇兄手中搶人,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來人!”二皇子站在船舫正中處高聲一喝,周圍立即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隐藏在船艙各處的暗衛傾巢而出,整條船瞬間包圍得如鐵桶一般。方才還在尋歡作樂的船舫,眨眼間變成了地獄裏的修羅場。
霍祈站在沈聿甯身後粗略掃了一眼,估摸面前的暗衛有一百多人。她雖然清楚沈聿甯武功不弱,可若是孤身一人對付這麽多人,又在水上行動,要全身而退隻怕不易,更何況還拖帶着她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天底下沒有讓一個人爲另一個人随意豁出性命的道理,若讓沈聿甯爲了她這樣一個萍水相逢的臣女受傷,她心裏也會過意不去。
霍祈視線投注至沈聿甯臉上,下意識握了握拳頭:“臣女感激殿下相救之恩,隻是殿下今夜是否太過沖動?何必爲了臣女将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殿下先走吧,二皇子不敢要臣女的性命,否則他也會有麻煩。”
霍祈的話并沒有刻意避諱二皇子,二皇子自是一字不落地聽到了。隻是他非但沒有生氣,眼神反略有柔和:“還是霍姑娘識相。皇弟還是随太後躲進佛堂,當個不争不搶的人才好。”
沈聿甯聞言,并沒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他慢悠悠地踱了兩步,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微冷的嗓音沾染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嘲諷:“難道你連自己人都分不清嗎?”
二皇子聽後愣了一會兒,等他反應過來沈聿甯話中之意,他倉皇地環顧了一圈四周,卻沒有看到秦盎的身影,随即臉色大變。再細細去看那些剛剛冒出來的黑衣人,身手如鬼魅一般利索狠辣,絕不是他手下的侍衛,甚至都不會是宮中的勢力。
還沒等他轉過神來,一個麻利的黑衣人從船尾閃現至沈聿甯身前,此人身上的黑衣已經全部濕透,應當是從湖裏爬出來的。寒風凜冽,這黑衣人身形卻異常穩健,鞠躬作揖道:“主子,都清理幹淨了。”
“下去吧。”沈聿甯擡手,微微動了動手指。
那人低聲應下,轉眼間又如幽魂一般消失了。
霍祈心下一陣愕然。
這些暗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不聲不響就将二皇子的人全部屠戮殆盡,她在這船舫上停留了這麽久,都未曾發現有旁人,便可見這些暗衛手段詭谲狠辣。瞧這情形,這些暗衛隻怕就是她那日在東雁嶺見過的那支神秘莫測的軍隊。
局勢倏爾逆轉,二皇子臉上一貫的笑臉已被撕開一道裂縫,随即湧來的是顯而易見的氣急敗壞。他見大勢已去,仰天長笑:“七弟平日裏這副不争不搶、閑雲野鶴的僞裝,可是将所有人的眼睛都騙過去了。若讓父皇知道,你結黨營私,私自屯兵,不知又該作何感想?”
沈聿甯卻是嗤笑一聲,一雙漆黑的桃花眼藏着無盡的諷意:“我并非什麽不争不搶之人,隻是世間俗物太多,并不值得搶。你也不必拿皇帝來壓我,他是你天天跪拜,日日乞讨的父皇,卻不是我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