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颠倒黑白
“事實上,本王覺得你是個刺客。”
霍祈将這句話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三遍,才終于确認自己沒有幻聽的事實。
刺客?
沈聿甯這話,是指自己要刺殺他?這可有些睜着眼睛說瞎話的意思了。雖說她并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但她頂多會使些暗器弓箭,至于拳腳功夫,便是程暢都打不過,更别提沈聿甯這種身手的人。
沈聿甯是在故意同她惡作劇?這也絕不太像他的作風。他向來冷靜自持,奉行的是君子慎獨那套,不屑鬧出些不入流玩笑。若他真同你玩笑起來,恐怕也隻是将殺意掩飾在那漫不經心的笑意之後。
一時之間,她參不透沈聿甯的用意,也絲毫未曾意識到,她什麽時候竟對沈聿甯有了這樣深刻的了解。
先前爲霍祈引路的小太監不明所以,聽了這不痛不癢的一句話,早已經吓得跪趴在沈聿甯的黑緞龍紋靴下:“殿下饒命,奴才是奉命爲這姑娘引路,不知她是刺客,奴才是真不知道啊!”
借選女名義進宮行刺殺之事,這種事早在前朝有之,加上他之前從未見過霍家小姐長得什麽模樣,是以小太監根本沒懷疑這位向來與世無争的七殿下,唯恐解釋晚了就被打死拖進亂葬崗。
聶瑩也是一頭霧水,狐疑的眼神在霍祈和沈聿甯身上滴溜了好幾圈。她讨厭霍祈,但要說霍祈是個刺客,她是決計不信的。可沈聿甯又爲什麽要這麽說呢?
沈聿甯居高臨下地睨了小太監一眼,也不解釋什麽,隻淡淡道:“方才聶姑娘說自己不熟悉宮中地形,便由你爲她引路送她一程。”
聶瑩面色驟然鐵青,沈聿甯這意思就是要将她支開了。
小太監卻如蒙大赦,擦了擦額角的熱汗,期期艾艾對着聶瑩道:“聶姑娘,随奴才走吧。”
聶瑩還想說些什麽,但她也不是個完全不識趣之人,見沈聿甯眉眼間似乎已隐隐生了厭煩之色,隻好不甘心咬了咬唇,随那小太監三步一回首地離開。
霍祈方才的窘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奈和疑惑。待聶瑩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眼前,她轉身折至在沈聿甯面前道:“殿下說臣女是刺客,不知有何證據?”
“沒有證據。”沈聿甯不自覺轉了轉食指上的白玉扳指,眸光卻暗了下去,“隻是若你并非刺客,爲何方才放着寬敞的太元門不走,反倒是鬼鬼祟祟躲在角門?”
霍祈一噎,她能說自己是因爲不知如何面對他,所以才故意躲着他、避着他嗎?但她隻是暗自腹诽一番,面上仍一副有理有據的姿态,順着沈聿甯的話頭順承道:“臣女不過一弱女子,如何能刺殺殿下?”
“僅憑你一人之力自然做不到,可不代表你不會找幫手。”沈聿甯話音剛落,袖中便朝她使出一枚柳葉镖。
有那麽一刻,霍祈甚至忘記了呼吸。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那枚柳葉镖擊中時,那枚柳葉镖卻并未碰到她一絲一毫,反而是沿着她的右耳一指的距離閃了過去,随即而來的,就是一聲痛苦的悶哼。
霍祈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循着那悶哼聲轉頭一看,卻見不遠處的花叢中一個侍衛模樣的男人捂着肩膀上的血窟窿歪倒在地,那血窟窿,顯然是沈聿甯方才那枚柳葉镖的手筆。
程暢低罵一聲,面上卻絲毫沒有驚詫之色,顯然對這樣的情形顯然習以爲常。待他快步上前将那侍衛拖到沈聿甯面前,霍祈這才瞧清楚那侍衛的模樣。
可越打量,她越覺得此事有些不對勁。
此人面圓耳大,鼻直口方,身着一件紫紅色圓領袍。這衣着雖并不是宮中帶刀侍衛規矩上應有的服制,不過衣料卻算得上華貴精緻。宮中哪個刺客不蒙面,穿得這麽體面來行刺?
再者,她并非第一次見沈聿甯使這暗器。沈聿甯上次一出手就廢了霍熾一雙腿,這次卻顯然留了餘地,那肩膀上的傷口看着吓人,其實卻并不是什麽要害傷。可沈聿甯又怎麽會是對刺客心慈手軟之人?
聯系沈聿甯方才的行爲,霍祈腦海中已浮現出一個猜測,隻是仍舊不敢肯定。
沈聿甯對着那侍衛模樣的人淡笑道:“你們一夥的吧,意圖行刺本王?”
“殿下這話實在誅心……”那侍衛此刻被這颠倒黑白的一番話氣得七竅生煙,甚至顧不上肩上的镖傷。
霍祈一個小小的官家女子,怎麽可能指使得了他?普天之下,他隻爲一人辦事,那就是當今天子。
他是孝文帝的貼身暗衛,職責便是查探宮中各處秘聞,可以說,暗衛就是孝文帝在宮城之中的眼睛和耳朵。他今日被孝文帝派來查探演武場上各大皇子動向,見七皇子似乎對這位霍姑娘另眼相待,而霍祈剛涉及二皇子一案,正處于京師這團暗湧正中的位置。他覺得此事有些蹊跷,這才設法跟蹤查探。
誰成想,他未曾抓到這二人的貓膩,反而撞上了禮部尚書家的小姐刻意向七皇子獻媚。在沈聿甯嘴裏,霍祈竟還變成了他的同黨,這道理同誰說去?難不成他還真要承認,說自己和霍祈是一夥的,意圖行刺宮中皇子?
霍祈本就生得一顆七竅玲珑心,事态發展到這一步,便立刻猜到了沈聿甯的打斷。她也不急着爲自己辯解,反倒換了一副梨花帶雨的姿态抓着那侍衛的胳膊道:“這位壯士,小女不過是偶然經過此處罷了。七殿下說我是刺客,全都是因爲你的緣故,你可千萬不能不管我的死活!”
那侍衛被霍祈的行徑氣得幾欲吐血,這霍祈方才在演武場敲着還神氣活現,怎麽到了七殿下面前卻一副鼠相?
“程暢,此人鬼鬼祟祟,意圖行刺本王,将他抓進地牢,擇日處死。”沈聿甯對面前的一切置若罔聞,神情不再似方才那般漫不經心,反而有一種寶劍即将出鞘的危險,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侍衛一驚,終于意識到了沈聿甯似乎真打算要了自己一條命,便趕忙道:“殿下饒命,奴才是陛下身邊的人,實在不是什麽刺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