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角樓見面
霍祈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各路人馬惦記上了,因爲這些日子,她一門心思都撲在女官考校上。如今考校已經告一段落,眼見着到了六月上旬,考校結果也該出了。
這一日天氣好,羅柔搬了兩張圈椅到院子裏,拉着霍祈一起打葉子牌。她一邊仔細點着手上的牌,一邊嘟囔道:“等我們正式領了官職,就要分開住了,往後隻怕沒人陪我打葉子牌了。”
“咱們休沐時,也能一起打葉子牌。”霍祈道。
這話說到羅柔心坎裏去了,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笑道:“你想分到哪個地方?可有了主意?”
霍祈微愣,認真說起來,她倒是無所謂。
如今宮中設六局一司,一半以上都有淑妃的人。她剛進宮不久,就不得已得罪了邵珍和汪荃,以後日子隻怕在哪都未必好過。
也怪她之前太過冒進,一出手就算計了鎮遠侯府的那支軍隊和袁韶的婚事,引起了袁家人甚至是淑妃的注意。
不過,她不後悔。
她如今沒機會接觸到朝堂之事,根本無法名正言順地對付袁顯之。眼下唯有激怒淑妃和袁韶兩個相對好拿捏的人物,逼對方出手。對方動作越多,她才有更多機會抓住對方的馬腳,從細微之處瓦解袁家的勢力。
至于袁顯之,一個自負了一輩子的人,就算看出她有些不同尋常之處,也隻會恥于對付她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而是轉而找甯國公府的麻煩。
可到底不是上一世了。
上一世,甯國公府在與鎮遠侯府聯姻,孝文帝擔心兩大世家聯姻弄權,便有意削弱先霍如海了手上的實權。加上霍羨身死,父親心灰意冷,又早就對朝堂生出厭煩之意,便也随了孝文帝的心意,甚至不問朝事。所以到了後期,袁家構陷甯國公府,幾乎是打了父親一個措手不及。
這一世時移勢易,光景終究不同了。鎮遠侯府固然勢力深厚,可甯國公府也絕不卑微。
自從霍家二房和鎮遠侯府做了親家,而二房又和大房分了家,誰都知道甯國公府和鎮遠侯府的關系早就名存實亡了。如今兩家一文一武,相互牽制,便是孝文帝也不會輕易打破這種平衡。霍家一倒,鎮遠侯府樹大招風,隻會更惹皇帝忌憚。
加之五皇子如今羽翼未豐,袁家投鼠忌器,也絕不敢貿然出手對付霍家。
她根本就不怕袁家。
羅柔見霍祈遲遲不動,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這是傻了不成?問你話也不答,牌也不出!”
霍祈回過神,扔了張葉子牌出去,才無奈道:“現下想這些也是無用,咱們又沒得選。”
羅柔努了努嘴:“你就是這副德行。”
兩人百無聊賴地打着牌,才交手了不到三局,卻傳來通報——袁尚宮來了。
羅柔一聽到動靜,一個掃堂手就将葉子牌掃到了石桌後面。玉蓬殿其餘三人聽到後,也趕忙從裏屋出來候旨。
所有人都翹首以盼,企圖在袁尚宮闆正的面孔中捕捉到蛛絲馬迹。分到哪處,對她們的前程和半年後的歸屬有直接影響。分到一個好的直屬上司,自是扶搖直上平步青雲,可若是碰上難纏嚴苛的,譬如楊尚儀那種,恐怕也少不了受苦。
袁尚宮見人都已經到齊,打量了一圈衆人神色,也沒賣關子,當場就宣了旨意。
最後拟定聶瑩爲尚功局司計,王蓉爲尚寝局司苑,李佳音因着刺繡出衆,被指爲尚服局司衣,羅柔則是心想事成當上了尚食局司膳。至于霍祈,剛好就成了衆人眼裏的倒黴蛋,去楊尚儀的手下當司賓。
五人品級一緻,皆是正五品。
袁尚宮念完旨,繼續補充道:“後日就是你們正式上任報道的日子,在此之前,請各位收拾好行裝,挪至各司側苑。”說完又是一頓,目光轉向霍祈,“至于霍祈……之前本安排好了住處,隻是昨夜突然走水,隻能暫請先搬至蘭舫齋去。不知可能接受?”
這話一出,聶瑩又是一陣幸災樂禍。
蘭舫齋早已經荒廢多年,位置又偏僻,就算是一個人住,屋子也算不上多寬敞。打發霍祈去住,也不知是哪位主子想出來的埋汰人的主意。
霍祈頗覺蹊跷。怎麽早不走水晚不走水,偏偏在她快搬過去的時候走水?
袁尚宮見霍祈遲遲不回話,還以爲她不滿意,便提高聲量問:“可有什麽爲難之處?”
霍祈回過神來,搖頭道:“謹遵尚宮大人安排。”
**
等霍祈搬進蘭舫齋,已經是第二日薄暮時分。
她正準備将琴囊裏的琴搬出來,門蓦地被敲醒。
她心下疑惑,轉身開門,卻見是春曉站在門口。
春曉今日好似變了個人,臉上再也見不到那夜的懦弱和驚慌,反而眼神堅定毅然。大約是年紀尚小的緣故,一張方圓臉還是自然透出幾分少女的機靈。一來便是依照規矩見了個禮:“奴婢春曉,見過霍司賓。”
來得好快,消息也靈通!
霍祈心裏已經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面上卻未露峥嵘:“我記得你,你是貞嫔娘娘身邊的人吧。可是娘娘有什麽話要囑咐?”
“我家娘娘想請司賓大人叙叙話,不知可否方便?”春曉不動聲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霍祈自是沒有任何推辭,她也沒有推辭的權力。跟着春曉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春曉才停下,指着不遠處笑道:“我家娘娘就在那兒,奴婢就在這兒盯着,還請大人自己過去。”
霍祈順着春曉的指尖望去,隻見那高聳入雲的角樓之下,遠遠站着一人,披着暗色彈花織錦鬥篷,但看不清楚樣貌。等霍祈過去,貞嫔想是聽到了她逼近的步伐,率先開了口:“我們又見面了。”
霍祈盯着那抹背影笑道:“娘娘說笑了,下官初來乍到,這應當是下官第一次見娘娘才是。”
話才剛落地,貞嫔已轉過來身來,霍祈這才看清她的樣貌。
一張小巧的鵝蛋臉掩在寬大的鬥篷下,顯得可憐可愛。或許是剛小産的緣故,眼底有一片烏青,就連唇都看不到太多血色。隻是這非但沒有使她的麗色打折扣,反而更有幾分楚楚可憐之态。
而這一眼,也讓她驚覺,她的确是見過貞嫔的。不過不是在皇宮,而是在聶瑩去年的生辰宴上。
當時她警惕着劉氏的算計,并未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貞嫔身上,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和聶瑩的關系,隐隐隻記得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女。才過了不到一年,竟有了幾分不符合年紀的滄桑。
貞嫔自然也沒錯過她眼裏極力隐藏的訝異,她柔聲開口:“想起來了?”
“下官有幸,和娘娘确有一面之緣。”霍祈從善如流道。
貞嫔定定地看着霍祈:“你可知道,本宮今日爲什麽要叫你過來?”
“下官不知。”霍祈如實道。
“你是個敞亮人。”貞嫔吹了風,忍不住咳嗽了一聲,“既然如此,咱們不如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那日本宮小産,有宮女指認是你在那件寝衣上熏了麝香。你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背後陷害你的人是誰吧?”
“知道。”霍祈遲疑片刻,還是承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