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蘭花
井春怅然看着手上的镯子。
好似整個春天都被禁锢住了一般，她也曾期待春色滿園……
可對井春而言，她與姜和瑾的婚約有什麽可售賣的呢？
她想逃的，想逃出某個禁锢自己的囚籠。
片刻之後，井春的手上又多了一樣東西。
“給、給我的？”井春微微驚愕。
手中是個羊皮質地的書袋，書袋很精緻，繡的花紋是蘭花，聞上去還有一陣淡香。
不同于粉黛胭脂的濃烈，這種淡香給人一種十分溫和的感覺。
書袋裏面已經裝上了作畫用的炭筆與畫紙。
還有，井春遺失的令牌……
姜和瑾淡淡道：“你原先的書袋已經被人燒了，這個是我命人做的一個，與你原先的那個大小無二。令牌是找你的時候發現的，想來應該你是掉下的，也幸虧你掉了個東西，才能順騰摸瓜找到你的下落。”
井春低頭不語，眼神盯着面前的書袋，怎麽說呢？姜和瑾送了井春很多東西，可唯有這一件東西是最稱井春心意的。
井春摸着包上的蘭花，笑了笑。
井春不喜歡蘭花。
雖說蘭爲花中君子，可在井春心中這蘭花卻是沒有自己的脾性，孤單形影的一隻獨秀，而且生命力極度頑強，似乎并沒有一種“甯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氣節。
好像所有人都可以擁有一般……
這種姿态的蘭花和往日裏姜和瑾和顔悅色的姿态很像，什麽人都能忍得下，什麽事都能忍得下。
可現如今看着這包上繡的蘭花，她忽而覺得那芽黃的顔色是很多花中所不曾擁有的，顔色淡淡的，每一次的綻放好像都在以全新的态度來面對這世界一樣。
所以說，你永遠可以相信姜和瑾的審美。
姜和瑾看出了井春眼中的平靜，微微蹙眉，“不喜歡？”
井春擡頭道：“喜歡的。”
随之，又微微有些笑意，暗自垂目，她會盡量喜歡上蘭花的。
是的，她得學着在各個場面的生活。
兩人的對話顯得很單調。
“換好衣服，本王送你回去。”
井春看着面前放着的衣衫，紅袖上的花紋也是蘭花，針腳密集，一看就知道這個好料子。
井春忽而想到了什麽，情緒頗有些上頭，聲音略有些低沉，叫住了姜和瑾，道：“殿下……不覺得晦氣嗎？”
“什麽？”
幹澀的嘴唇開了口，“我被配過冥婚……”
雖然隻是差點……
其實，這個問題對井春而言并不重要，她也不在乎這個問題的答案，她隻是覺得若是不問這個問題，似乎對姜和瑾而言并不公平……
“你在意？”
“畢竟是我的事，心中或多或少會有些芥蒂……”可井春又不像顯得自己抓着什麽不放一樣，便佯裝老練的樣子，“不過，我也沒什麽損失……”
老練的語氣應該配上一個不羁的笑容的，可井春卻沒能将笑得出來，隻是擡眸：“殿下不在意嗎？”
姜和瑾靜了許久，腦海中回想起了看見井春身着喜服的那一刻，回想起了将井春抱出棺材的那一刻，回想起了井春奄奄一息的樣子。
他的确不希望井春就那麽死了，他辛辛苦苦選的黎王妃怎麽可以死呢？
有那麽一瞬間，姜和瑾問自己，到底是因爲井春是準黎王妃才不想讓她死，還是說單單是因爲井春是井春。
姜和瑾告訴自己，因爲井春是黎王妃。
有些事情，那是一句不在意就能說的明白的……
有些事情，說不明白的……
可若是井春想要個答案，姜和瑾卻回了一字，“否。”
有些說不明白的事情，姜和瑾也不習慣解釋，有些講不通的事情，姜和瑾也煩惱如何解說，索性隻回了一字，那便是他不知道的事情了。
井春不在意答案，這個答案似乎也并未影響到全局。
有些事情還是很難中斷下來的，井春還要繼續活下去。
井春慶幸自己還能活下去，興許這個牢籠裏還存在着不一樣的冷暖。
姜和瑾剛走出門，下一秒，便出現了兩個丫鬟，向井春行禮道：“奴婢伺候小姐梳洗。”
井春不喜歡别人伺候，本想拒絕，可想了想這種皇家級的享受可是不多見的。
不要白不要！
那兩個丫鬟技法娴熟，伺候井春梳洗過後，又替井春裝扮起來，看着面前琳琅滿目的胭脂，井春竟有一種被人重視的感覺。
塗上胭脂，擦上水粉，抿上唇色，原本蒼白的面孔瞬間有了氣色，紅潤的臉龐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水蓮一般，靜谧中就有一種令人忍不住憐愛的姿色。
裝扮好了發髻，又給井春換上了新衣，一襲青袍外穿，紅色的衣袖上繡着蘭花，似乎有着不與年齡相符合的沉穩。
連丫鬟也稱贊道：“井小姐天生麗質，稍施粉黛便如此驚人，可真讓奴婢們羨慕……”
井春望着銅鏡中的自己，的确不同于先前的姿态，這麽一看和井疏瑤的裝扮也查不了多少，這倒是讓井春心情好了不少。
井春下樓，不同于往日的寒酸，此刻的她内有一種沉穩與華貴。
臉上的傷疤被很好地遮蓋住了，整張臉精緻而又完美無瑕，甚如清麗脫俗。
姜和瑾望向了正在下樓的井春，目光恍然間陷了進去，這倒是沒讓他預料到。
姜和瑾在接觸過井春之前就有看過井春的畫像，對她的印象更多的姣好中的平凡，可如今這一見，卻有一種讓姜和瑾認不出來的感覺。
姜和瑾回過神來，淡淡道：“上車。”
井春默不作聲地上了馬車，低着頭，又等着姜和瑾也上了馬車。
馬蹄聲“哒哒”而行，井春掰弄着手。
後來，井春又望向窗外，一句話也沒有說，似乎是沉澱在溪中的石子一般。
無法掌控的人生是很可怕的吧，那麽，那顆石子會永遠沉澱在溪中嗎？會有一天掙脫水面看盡世間一切嗎？
姜和瑾不覺看向了井春，許是這幾日的疲憊，井春看上去消瘦了些，可正是這種消瘦再加上今日的妝容給井春的身上戴上了一種莫名的脆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