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患難與共
“蘭姑有什麽話,單說無妨。”
蘭姑姑倒是沒想到姜和瑾的自然而然的親近,幾番欲言又止,眼神卻又誠懇了些。
“黎王殿下既然叫我一聲蘭姑,那我就順着杆子往上爬一次,說實話,春小姐不是一個乖巧的孩子,尤其是從姑蘇回來之後,原本忍讓的性子中又有了激進的膽量,她做的一些事情也往往有些離經叛道的偏頗,這也是我最爲擔心春小姐的地方,所以,在她還是您王妃時,希望黎王殿下記住,春小姐就是和您命運與共的妻子。”
井春是與姜和瑾共度餘生之人,無論姜和瑾願不願意,這婚事都是已經成了的,井春的好壞便就是姜和瑾的好壞,若是井春能周全,姜和瑾也定能安穩。
“本王知道。”
見着姜和瑾沒有思考的回答,蘭姑姑卻是搖了搖頭,顯然是對姜和瑾回答的否定。
“黎王殿下知道的隻是春小姐的黎王妃名号,而不是春小姐對您而言的是何等的存在,您可曾想過與春小姐的餘生半途?”
姜和瑾一時間也不知作何解釋,他深知他與井春的日子定不會長久,索性,很多事情也都沒想過。
“說句難聽話,春小姐是黎王殿下您之妻,是逝後都要與您在一個墓穴之中的,是一生的羁絆,這樣的一個人在伴您長久的,不是一年半載、三年五載,而是一輩子的。您興許與他人有過交際,并且産生了情誼。可是,黎王殿下,您得知道,他人的存在固然重要,但絕非您日後階段的陪伴者,隻有春小姐,隻有春小姐是您實打實的緣分,是您現在的緣分。”
姜和瑾微微有些詫異,在此之前,姜和瑾雖是知道這井春是自己的妻子,可卻沒有任何的共情和動容之處,可今日聽到蘭姑姑的一番話,姜和瑾卻是恍然意識到,如果不出意外,井春是與自己共度下半生的女子。
共度餘生啊……
明明隻有四個字,爲什麽感覺這句話很長呢?
蘭姑姑的話談不上威脅,卻也談不上托付的勸誡,可姜和瑾卻是要破壞某種期待一般,微微笑道:“蘭姑是斷定本王與細君長久嗎?她定然是本王一生的良人呢?”
“當初不是殿下執意要娶春小姐嗎?如何不能長久呢?”
姜和瑾恍然見心中一蹙,忽而想起當初要娶井春時所付出的誠心。
姜和瑾當初爲了娶井春表現出了太多誠心,這誠心是假的,可在外人看來又是真的,這真真假假的倒讓姜和瑾感覺不出真假了。
姜和瑾順着話,“那便借蘭姑吉言。”
蘭姑姑也隻是笑着應下,卻又想到了什麽,眉目間有淡淡露出一絲顧慮,說道:“今日這話隻當是你我之言,還請黎王殿下勿要在春小姐面前提起,春小姐一個人獨自慣了,即使有人幫她,她也不見得領情。”
這事,姜和瑾還是知道的,井春一直是排斥他人的援手,即使在井統昌的事情上,井春也不讓姜和瑾插手半分。
“定然。”姜和瑾又恢複了往日和顔悅色的神态,道:“此事也隻能蘭姑與本王知曉。”
蘭姑姑領着姜和瑾進了院,院内十分幽靜,姜和瑾也看見了熟睡在搖椅上的井春。
“小姐,小姐,醒醒了,黎王殿下來接您回去了。”
适時,井春才睜開朦胧的睡眼,看了一眼姜和瑾,雖是有着睡意中帶着些驚詫,但好在意識還算是清醒,正好奇他是怎麽找到這的,又想起自己身邊一直跟着一個喬櫻。
他找來也算不得奇怪。
井春眉眼低了些,淡淡道:“勞煩黎王殿下跑一趟。”
沒有相互謙讓與恭維,姜和瑾也僅僅道:“天色不早了,先回去吧。”
井春便向蘭姑姑告别道:“蘭姑,我改日再來看您。”
少見井春能夠如此和善地同他人講話,可想而知,蘭姑姑在井春心中必然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
回到馬車,井春便有倦了下去,但顧忌這姜和瑾在身側,若是真的睡着了,難免又惹得人人厭煩,便僵持着。
似乎是爲了提神,井春故意找了個話題,“蘭姑是不是同殿下說了什麽?”
“你不是睡着的嗎?”
“若是醒了,想必蘭姑姑又該擔心我睡得不安穩。”
姜和瑾沒有任何起伏,淡淡道:“沒說什麽。”
井春心又沉了下去,顯然并不相信姜和瑾的話,“若是蘭姑同殿下說了些我的事,還請殿下不要放在心上,我并不需要殿下的庇護。”
有些事情是在井春預料範圍之内的,她豈止不知道蘭姑姑的心思,托着蘭姑姑對姜和瑾的期望,還不如自己獨善其身來得周全。
“說的不是那些。”姜和瑾眉目不展。
“那是什麽?”
“規勸你我日子和睦,恩愛長久。”
漆黑的夜在說完這句話後更加寂靜,井春也像是聽到一個笑話一般,淡淡一笑,轉而又拉起車簾,用手輕撫這長街的清風。
“有時,真不知道是殿下害慘了我,還是我害慘了殿下?”
姜和瑾也感受到了穿簾而過的清風,消散了原先在馬車中的沉悶,晦明的光線卻是讓人回憶起黎明之景,但這份沉寂難免讓人心中陰郁。
姜和瑾淡淡問道:“怎麽說?”
“說殿下害慘了我,是因爲殿下娶我是有着其他的想法,若非殿下娶我,即使嫁人,我興許也能找到自己傾心之人,可如今殿下娶了我,我總是不得意,心中也沒個去處。說是我害慘點殿下,是因爲我想要的東西與殿下相悖。若娶的不是我,而是一位賢良淑德的黎王妃,總不會整日往京兆府跑去日後,日後必定會相夫教子,能讓殿下省心,日後和和美美的豈不樂哉?”
“你,後悔了?”
兩人似乎都是在平靜地訴說這件事情,這似乎是兩人默認的觀點,所以也并沒有起沖突,反倒有些想要細談這其中緣由。
井春搖了搖頭,反倒看向了姜和瑾,道:“這也是讓我覺得慶幸的一件事,因爲殿下,我可能有着與其他人妻相比更爲寬泛的範圍,我想殿下也會有此感,或許殿下也曾在某個時刻慶幸過,原來我娶的是這個姑娘。”
是的,姜和瑾想過,他曾在某個時刻慶幸過,原來自己娶的是這個姑娘,
這句話仿佛填補了姜和瑾漫長日子裏所帶來的的空白,就好似不知所蹤的景色在上升,逐漸顯現在了姜和瑾的腦海之中,一刻清冷的心透過了蒼穹,灰白如晦。
隻可惜,那不是太陽,照耀不了大地。
但好在,那不是太陽,看不見陰影……
若是可以,兩人此生從未相識,興許也是一件好事。
“井春。”姜和瑾忽而叫了井春的名字,像是久别重逢後的突然遇見,倉皇之下,生怕再次消失的急切呼喊。
“嗯?”
黑夜,姜和瑾的心裏像是被堵了一柱圍牆一般,遍地的荒蕪卻隻能遲遲喊出一個人的名字,這個人的名字卻是澆灌了姜和瑾心中片刻的荒蕪。
“怎麽了?”
無人發現黑夜中姜和瑾按捺下的手掌,十分輕描淡寫道:“沒什麽,快到王府了,準備下車吧。”
無聲的歎慰顯然中斷了一切話題,井春點了點頭,“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