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美德
“你與公主的婚約真的是姜和瑾幹的？”
肖恩忽而看淡了一般，問道：“是人總會有先入爲主的觀念，姑娘真的想聽我的回答嗎？”
肖恩似乎想要奉行一切美好的品行，可又偏偏被一切惡行所打壓，直至在人心判斷的時候也要問一句對方願不願聽。
姜和瑾，你怎麽忍心的？怎麽忍心毀掉這個人的？
井春淡淡說道：“公子就當我爲人淺薄，自己尋不到什麽有用的東西，興許站在公子的角度裏我能了解幾分。”
肖恩的眼睛是空泛，扭頭望着府上的匾額，聲音低沉道：“我與公主的婚事的确是黎王殿下的進言，木已成舟，偶爾想多加批判，卻也不知道該找誰去尋個理。”
“若是說我恨黎王殿下……”肖恩長歎一口氣，“怎麽會不恨呢？我與他是年少好友，他明知我的理想抱負，卻還上書了這樣一疊文書，将我至于無法脫離之境，可我又想畢竟決定權也不是在他，是在聖上手中的，然而我考科舉的心不就是進君臣的忠心嗎？我又糊塗了，左右找不出個理來……”
那一番暗淡的目光似乎像是即将熄滅的篝火一般，能夠閃爍的光芒也不過是熄滅後最後的喘息罷了。
“但我沒有理由去恨公主，她與這件事情本就沒有關系，反而他和我一樣是被命運束縛的木偶，若不是許了我，興許今後便隻有被和親的命運，有時，我反而對她有一種莫名的虧欠，明明她什麽也沒做，卻被迫和我這樣沒有未來的人和親，甚至，我也會覺得我這番掙紮到底有沒有用……”
“聽着，”井春忽而迎上對方暗淡的眼神，一臉誠懇道：“我告訴你，你将來會成爲一個好官，絕對會成爲一個好文臣。”
肖恩的眼神忽而的頓住了，淡淡轉到悠然而笑，他許久未聽到這般激勵自己的話了，太多的阻礙差點讓他忘記了初心。
“多謝姑娘吉言。”
“謝什麽，一份期許罷了，日後有需要的地方，大可找我。”
肖恩心中忽而有種感動，“姑娘爲何要幫我？”
“我始終記得當日公子勸誡我的話，雖然……”井春微微苦笑一聲，“雖然我還是嫁進了黎王府，可對于當時的我來說，肖公子是當日唯一一個支持我不嫁黎王府之人。”
肖恩的眼中閃爍這一種十分柔和的光芒，“我自知一點，你是你，他是他。”
肖恩走的時候，刮起了一陣微風，肖恩迎着風，走向了風，吹拂着的清風吹幹了潮濕的衣袖，肖恩微微察覺到了一絲冷意，可不知爲何，心中卻卻是想肆意地飄蕩在風裏，他不怕的，他沒有忘記自己的初心。
肖恩輕吟道：“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世人見我恒殊調，聞餘大言皆冷笑。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肖恩回望了一眼井春，井春招了招手，肖恩心中竟格外坦然，忽而覺得他對井春說了一句很對的話，“你是你，他是他。”
你是你，他是他。
等回到自己的小院，姜粟吃飽喝足後便自行趴在毯子上休息了，适逢皇宮裏的嬷嬷過來，便顧不得姜粟是否清醒，便要抱着她回宮。
井春自知插不上話，便将手中的東西交給了随身的嬷嬷，又道：“勞煩等嬷嬷醒後告知公主，這些東西是肖恩肖公子送的。”
那嬷嬷左右搖了搖，見是沒什麽分量的東西，暗自道：“什麽鄉野粗民使喚的東西也配拿到皇宮？”
井春如同一個啞巴愣在原地，卻又不忍與嬷嬷撕開口子，便好意道：“那肖公子也是官臣之子，嬷嬷這樣說未免降低了公主的身份。”
那嬷嬷卻是恥笑道：“什麽官臣之子？即使他日做了驸馬，也不過是公主多了一個使喚的人罷了。”
“可我見公主很是喜歡肖公子，他日若是高中，興許倒是有聖上重用的可能……”
“姑娘家哪裏懂得喜不喜歡，等公主長大了，還能記得清今日的情分嗎？”嬷嬷顯然對井春的話有些輕蔑，“王妃娘娘所說的高中不過他白費力氣憑空捏來的期望罷了，即是驸馬，又是重臣之子，豈會有重用的可能？”
井春愣在了原地，嬷嬷這一針見血的話無疑是打破了井春對于肖恩給予的最後的理想主義期待，肖恩日後的生活絕不會是一帆風順，而肖恩拼命想要撕開的口子卻被後人又加了一道圍牆，逃脫都是一件難事！
她這才意識的肖恩準驸馬的身份是一件多麽可悲的事情……
而這些，肖恩不可能不知道。
“我看，這肖公子平日裏是屈膝慣了，淨想着拿這些小恩小惠的東西哄公主開心，簡直癡心妄想！”
嬷嬷便将那些東西又還給了井春，道：“皇宮裏不缺這些，王妃娘娘還是自己留着吧。”
井春呆愣在了原地，她看到了一個相與命運抗争的人，可卻偏偏，這種抗争隻會将他擠進一個死胡同裏。
她忽而覺得肖恩所說的一切都不過分，甚至是輕微，那怕是面對對姜和瑾的恨意。
井春掂了掂手中的東西，不覺自嘲一聲，她不知道這些東西該何去何從，更是不知道肖恩該何去何從？
有些東西本不是她該去擔憂的事情，可偏偏在肖恩的身上，她看到了諸多在旁人身上看不到了亮光，這個人讓井春有種無法言語的惋惜。
井春忽而想到了什麽，叫了聲，“喬櫻。”
“屬下在。”
井春将手裏的東西全部都叫了喬櫻，問道：“能否能将這些東西送給公主？”
井春才不死心，既然他答應了肖恩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喬櫻忘了一眼剛出小院的衆人，“娘娘說的是現在？”
“是。”
喬櫻掂了掂手中的東西，随後道：“能。”
言罷，喬櫻便離開了井春的視線，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喬櫻就出現了井春面前，而手中的确沒有了原先的東西。
井春心思有些沉重道：“喬櫻，你幫了我一個忙，讓我覺得一個人興許可以通過他人的力量來改變命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