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好壞之分
井春在門外聽着屋内的一切，她沒有選擇進門，而是在韓玉燕釋懷的那一刻她也随之釋懷。
井春知道的，在這個世界，她不是救世主，但也并不意味着他人就不可以成爲救世主。
在那一刻，任夫人就是一個救世主，她以一種對立的方式救了韓玉燕，又以一種對立的方式就下了鄭翠兒。
任夫人一出房間便見着了井春，井春行了一禮。
相較于今早時的哭啼，此時的高傲才算是任夫人真正的本色。
井春與任夫人也沒有什麽過節，剛打算默默地退下去，卻被任夫人叫住。
“我聽子俊說了，是你畫了我的畫像，才找到了任世華的頭上？”
井春點了點頭，“是。”
任夫人往外走出了幾步，“你們京兆府的人動手倒是快，至少比我想象中倒是快。”
“那在任夫人的計劃中，京兆府大概多久才會将任世華定案呢？”
“至少要等到鄭翠兒伸冤之後，不然，我留着鄭翠兒的孩子幹什麽？”
井春看着滿身珠光寶氣的任夫人，一邊感歎此人的鎮定，又一邊感歎着此人的厲害。
“所以，任夫人從頭到尾都知道任世華奸污女子的罪行？”
“從頭到尾？”任夫人嘴角輕笑，眼神中閃過一絲恨意，道：“我若是從頭到尾都知道還會讓他挨到這個時候？還是你真的就覺得我們這類人婦便隻會哭哭啼啼抱怨丈夫的不堪？”
好一個隐忍，看來升堂之前的哭嚎也不過是讓外人覺得她無辜的手段罷了。
“那任夫人是不會爲任世華做任何辯護了？”
“他罪有應得，我大義滅親，我若是插手不是自讨苦吃嗎？我又豈會惹出那樣的麻煩事情？”
“那就多謝夫人了。”
“這有什麽好謝的？說的好似我是一個好人一樣。”
“在這個問題上，興許她們兩個人比我更清楚。”
聽此，任夫人不覺笑了笑，她不是笑井春的誇贊，而是在笑自己隐藏得如此巧妙。
她是個女人，一個已經隐忍了二十幾年的女人，她怎麽可能是個好人呢？
她能對任世華狠下心，也就能對其他人狠下心來。
現如今，這任家已然沒了主心骨，任聰又是一個扶不起來的阿鬥，那接下來，任家的生意便是她任夫人在全盤操控了。
任夫人走沒多久，阿明也在井春的耳邊說了些什麽。
“走了？”
“嗯，有人看見是從後門走的，抱着孩子離開的，什麽東西也沒留下。”
阿明臉上微微有些憂慮，“井工，我擔心……”
“擔心韓玉燕會想不開？還會帶着孩子想不開？”
“這正是我擔心的地方，韓玉燕本就有想死的心，更何況現如今那孩子還不是她的……”
井春淡淡道：“看來，連你也知道那孩子不是她的了？”
“我也是剛知道，此事除了宋大人和湯師爺之外無人知曉。”
“韓玉燕不會想不開的，她若是想不開就不會什麽東西都沒留下，她既然将行李都帶走，也就是說她可能還是想着該如何活下去。”
“井工就這般肯定嗎？韓姑娘可是一聲不響地就走了，連聲招呼都沒打。”
井春點了點頭，望着已經走遠的任夫人的馬車，“我知道，可我想了想，我若是韓玉燕，怕是要把京兆府砸了才走，她做的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畢竟京兆府的欺瞞在先。”
“井工也是覺得宋大人有錯嗎？”
井春搖了搖頭，眼神間多了很多的疲憊的神色，“宋大人所作的一切都是爲了京兆府，爲了京城的安穩，我從未覺得宋大人有錯，而且，宋大人還做了一個十分正确的決定，否則今日公堂之上，你我見到的應該是韓玉燕的屍體，那麽任世華的判刑隻會是遙遙無期。”
阿明的眼神中微微透露着迷茫，這個剛來不久的差吏遇到了他人生中第一期刑案，隻是懵懂的問道：“井工，你說這個世界上爲什麽要有壞人呢？”
“那你覺得是什麽呢？”
“我不知道，我也問過老大，可老大說是他們吃得太飽了”
井春像是被阿明的話給逗笑了，問道：“這是李捕頭說的？”
“是啊，可是我還是不明白，這些壞人和吃不吃飽飯有什麽關系呢？有些人也是因爲吃不飽飯才去做的壞人。”
“其實我也不明白，但我大抵知道李捕頭是什麽意思，你可聽過一句話叫住酒足思淫欲，因爲不用考慮吃飯問題而選擇了其他的方式來滿足自己。至于，你說的有的人是因爲吃不飽飯才去做的壞人，我知道生命的可貴，但是這并不是作惡的理由，不過，我相信人非草木，所有宋大人在判案時才會提到這麽一句‘酌情處理’，也就是說京兆府會同情他們作惡的初衷。”
“可誰又能保證自己一輩人都是一個好人呢？”
井春将阿明的話聽了進去，那一瞬間，她也在審判自己是否做了個好人，她想了想自己過往，不覺一笑，比起成爲一個好人，井春更想要的是讓自己開心。
井春幽幽道：“誰都保證不了的，哪有那麽多十全十美的好人？忠孝還不能兩全呢，更何況是這世間有着七情六欲，不做個壞人就不錯了。”
“我就能，”阿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義正言辭道：“我韋明一定要做個好人，懲奸除惡，成爲京兆府最好的捕快，井工，你也會一直做個好人吧？”
井春微微愣了一下，嘴角卻挂着一絲苦笑，搖了搖頭。
“不會嗎？”阿明甚是不解，“井工，你爲什麽不想做個好人？”
井春并沒有因爲阿明的話而生氣，她知道阿明的話中并沒有惡意，隻是單純地不明白爲什麽一個人不會一直成爲一個好人。
井春淡淡道：“不是不想，是我的想法會與我的需求沖突的，我也想做個好人啊，可，我保證不了，誰也不知道我今後會不會因爲一件事情而選擇了其他的路。也正是因爲我可能會選擇，所以我才會保證不了。”
井春知道：好人，是沒有選擇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