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眼目
井春似乎反應過來了,自己誤将現實當做春夢。
那一刻,井春有種說不出的情緒,或者說,她不知道隻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
井春低着頭,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否定方才的一切。
井春從姜和瑾的腿上下來,退了半步,看着姜和瑾的眼睛,問道:“殿下是什麽意思?又把我當成什麽人?”
姜和瑾試圖從井春眼中尋找出些許的情緒,淡淡道:“當成我的人。”
井春還以爲自己聽錯了,目光微微動容了幾分,可又瞬間反應過來,宛如落在泥漿中的魚,談不上死亡,卻是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井春在思考怎麽說才能給兩個人都留有餘地,能夠維持現有關系的餘地。
姜和瑾看着井春眼中的光淡淡暗了下去,姜和瑾似乎懂得了什麽。姜和瑾知道的,她井春從一開始就沒有對姜和瑾付諸于情感的念頭,現如今聽姜和瑾這麽一說,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苦澀。
有時候關系的打破并不意味着親昵,而是意味着失去,失去原有關系的自然。
那種感覺就好像,明明是你燃起的星火,可偏偏爲了黑夜相伴,自己硬生生地掐滅了自己的星火,你内心孤寂,可又生怕打擾,你深知自己的唐突,還偏偏要用更爲唐突的方法打破自己的唐突。
“如何?成爲我的眼目。”
“眼目?”井春愣了半響。
“細君之才可獨當一面至柳可勉于死地,與其成爲一個小小的畫工,不如站在本王這邊,你要什麽沒有?”
“所以方才殿下的意思是讓我爲你所用?”
“自然。”
原本的苦澀,現如今風都吹不散了。
井春淡淡一笑,“殿下,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姜和瑾愣在了原地,他仰頭看着井春,他心中有種化不開的悲憫,他竟覺得自己有些可憐,可他姜和瑾要什麽沒有?什麽事情辦不到?什麽仇報不了?
“本王知道。”
“所以,這就是殿下的态度?”
“你說的态度是什麽意思?”
“我察覺不到殿下的真心,”井春微微蹙眉,“我不知道殿下到底想要什麽,也不解殿下說這話的意思……好像……我的意思是……殿下似乎沒有先前那般坦率了。”
姜和瑾第一時間思考的是他與井春的差距,他在想是井春年齡太小才會這般說,還是因爲井春年齡太大才會這樣說,“井春,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十七歲……十七歲就嫁給我了……”
那一刻,姜和瑾的心再次淪爲了平靜,他的心不再躁動,也不再不安,也不再覺得唐突。
原來不是井春的年齡或大或小,而是姜和瑾自己,他用慣了面具掩飾自己,習慣了察言觀色,以至于在一次小小的碰撞後他開始縮緊自己的内心。
姜和瑾淡淡道:“井春……要不,你做我的人吧?”
井春不禁向後傾斜了些許,還以爲姜和瑾又要說些什麽讓人生氣的話。
姜和瑾一直是個穩定的人,可偏偏在井春的注目下情緒上頭。
“隻做我的人。”
“什麽?”
“我不會和不傾心的人親昵。”
這點井春知道,就如陸佩珊。
“爲什麽是我呢?”
“隻有你是我選的。”
隻有你是我選的……
見井春不語,姜和瑾再次問道:“現在呢?依舊想要與我和離嗎?”
“是。”
幾乎沒有遲疑的回答。
姜和瑾的眉眼低了下去,這似乎是他預料之内的事情。
可他還是忍不住去問緣由,“爲什麽呢?”
“隻有你不是我選的。”
井春低沉着聲音,似乎在反抗着姜和瑾,有似乎在反抗着自己的命運。
對于姜和瑾而言的愛惜,井春卻不知道如何接受。
“可你也知道我不會放了你。”
井春暗淡的眼神似乎帶着一種無法比拟的無奈,她淡淡回道:“所以,我更不能與你親近,那樣,我就真的逃不出來了。”
逃什麽?
姜和瑾試圖去迎上井春的目光,但那空洞的眼神卻沒有給予一丁點的回應,“你在害怕什麽?”
“我怕我若是将心放在殿下身上,我就會失去自己。”
姜和瑾有些詫異,他好奇井春的心。
這個人的心原來從頭到尾隻想着逃出去。
姜和瑾沒有資格去說服井春的想法,他想,他喜歡上井春是一件極爲巧合的事情,他自己從未想過自己人生中會有這麽一個插曲,興許,井春的想法對姜和瑾而言,并不是一件壞事。
他突然釋懷了,井春沒有做錯之處,她隻是在堅持她的選擇,同樣的,在她的選擇中,沒有姜和瑾的位置。
而且,他尊重井春的想法。
姜和瑾沒有往下去問緣由,卻是在自己低頭的那一刹那,井春瞬間捧起了姜和瑾的臉。
因爲姜和瑾坐着的緣故,兩個一高一低,井春猶如在于一個比自己身高差一大截的孩子對視一樣。
姜和瑾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更是不知井春的意圖。
井春微微蹙眉,似乎在下一個很大的決定一般,眼中充滿了真誠。
“我從未說過殿下并不重要,隻是與殿下相比,我又更重要的事情。”
姜和瑾若是今後想到這些,他或許記不得井春說了什麽話,也不記得井春穿了什麽樣的衣服,也不記得井春用了什麽樣的配飾,他隻記得井春從手心中傳下來的溫度,是一種嬰兒般的溫熱,捧着姜和瑾的臉頰。
姜和瑾微微側頭,示意井春繼續說下去。
“所以殿下不要因此沮喪……”井春咬了咬唇,似乎在思考着接下來的話要如何去說,“我也不知道我這麽說這麽做對不對……總之就是……殿下你得知道,我很慶幸你能和我說這些話,而不是和其他女子。”
姜和瑾竟一時間不知如何表露自己的情緒,索性便目不轉睛地盯着井春,期待着。
“我的事情很小,但因爲那件事是我的,所以在我這裏就很大。”
姜和瑾問道:“什麽事情?”
“是自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