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情爲何物
趙軒一臉憋屈,秦昭端着茶水看向窗外,洛甯則擰着眉在低頭沉思。
三個人心事重重。
半晌,洛甯開口:“現在都誰知道這件事?”
“隻有秦昭和我,還有我身邊的一個小厮。”趙軒急忙答道。
“香荷姑娘,現在住在哪裏?”
“安陽城的外賓驿館,從前是七皇叔的府邸,後來七皇叔去了漠北,府邸空置下來,現在有到訪的外賓,禮部都安排在那裏。”
“驿館裏還有其他人?還是隻有香荷姑娘一行人?”
“隻有她們自己。”
“那香荷平日裏都喜歡做什麽?”
“吃茶看景,在府邸搞些聚會,她本就是個性子活潑的姑娘,安陽城許多官家小姐都與她交好。”
“你見過她把信放在哪裏?”
“她藏的很緊,她有一個首飾盒,裏面放了一些她喜歡的首飾,當時她是從盒子裏拿出信,我看過以後她又放回去。”
“你派人去找,沒發現這個盒子?”
“是的,書房和閨房都翻遍了,也沒看見。”趙軒沮喪。
洛甯點點頭:“如果沈姑娘知道這件事,會怎麽樣?”
太子懊惱:“會不開心吧,其實我和若水感情很好,我也沒想過做些讓她不高興的事,那次喝醉了,也不知怎地,就着了道。”
“香荷說五日後公開,她會怎麽做?”
“我也問過她,她隻是笑而不答,她是個非常聰慧的女子,性格開朗,與若水是完全不同的性子,所以我才會有點心動。”
趙軒說完,自己也覺得很慚愧。
洛甯覺得有點悲哀,世上男子就是如此?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可是能做到的人,有幾個?
“我去見見香荷吧。”洛甯對趙軒說:“可是以什麽名目和借口呢?”
“這好辦,今日正好香荷在驿館裏組織賞月,我帶你過去。”趙軒非常高興。
“你帶算什麽?你去找崔友,我帶洛甯過去。”秦昭搶白。
對于趙軒說,他帶洛甯過去,秦昭非常不滿意。
趙軒急忙改口:“好好好,你帶,你帶,那就說準了,放衙後驿館見。”
洛甯放衙出來,就見秦昭遠遠走過來:“怎麽不在大理寺等我?”
“估計你也差不多時間,我迎過去,免得你多走路,又要徐嬷嬷多做一雙鞋。”
自從上次秦昭耍賴讓洛甯代做鞋,洛甯也實在,回府後紅着臉,同徐嬷嬷說了秦昭的要求。
徐嬷嬷求之不得,在趙國,男女子之間這種舉動是什麽?無非是兩情相悅!
一想到小姐有了心悅之人,還是大名鼎鼎的錦衣衛指揮使,徐嬷嬷高興還來不及,更别說多做一雙鞋。
于是痛快地答應洛甯,現在秦昭腳上穿的鞋,就是徐嬷嬷親手所做,鞋樣子還是洛甯喜歡的款式。
秦昭聽洛甯如此說:
“洛大人善解人意,甚好。”
“秦大人體貼入微,也甚好。”
兩個人對看一眼,哈哈大笑。
走進驿館,管家帶他們到前廳。
洛甯一路打量,大理石鋪就的地面,進門就是假山做屏障隔開内府和外院。
朱紅色門柱雕梁畫棟,長長的回廊直通到假山,有水從假山上流出。
假山下又是一大片池塘,裏面好多錦鯉翻騰,池塘邊種了好多牡丹花。
此時怒放着,姹紫嫣紅,美不勝收。
“這是以前的沐王府,後來不知何故,先皇将他派駐漠北,其實是流放了。”
洛甯不懂這些前朝秘史,感覺也不是她應該問的,便點點頭。
香荷聽說大理寺卿和錦衣衛指揮使已到,帶着一個小丫頭迎過來。
洛甯見她是個小姑娘,有一種異域風情。
鼻子和眉眼都非常立體,看起來比趙國人耐看許多,眼睛黑亮亮地,十分有神采,是個聰明的姑娘。
香荷跑過來,拉着洛甯的胳膊:“我聽聞大理寺卿洛大人無比了得,今日才第一次見,應該喚你姐姐吧!”
洛甯點頭,趙國她都是大齡剩女,更何況在這個小姑娘面前。
香荷快人快語:
“太子殿下說你今日會來,所以我一早就讓人做了許多好吃的,還有南诏的特産,洛姐姐今日一定要好好嘗嘗。”
“那我就不客氣了。”
香荷回頭見到一身飛魚服的秦昭:
“呀,這是指揮使大人吧,看我,光顧着招呼姐姐,對秦大人可怠慢了,大人不會怪我吧!”
說完笑意盈盈看着秦昭。
這香荷果然活潑開朗,腦筋活絡。
洛甯不禁想:同沈若水比起來,男人是不是更喜愛這種伶俐可愛的類型?
秦昭很嚴肅,冷眼看着香荷,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
想必太子的事,讓他心存警惕,跟在洛甯身後,兩個人進了前廳。
香荷招呼在場的同伴,大家都過來互相寒暄,洛甯和秦昭在一起以後,也能接受這種無意義的社交。
尤其最近,頻繁參加各種聚會,與在場好多的公子,小姐都熟識。
今日賞月,香荷還組織了比武的環節,南诏人好戰,果然處處都有戰鬥民族的影子。
太子趙軒還沒到,大家也就随意坐下,東拉西扯,男子們都去院子裏準備比武的事,秦昭也離開去幫忙。
洛甯坐下來,旁邊的李小姐湊過來:“洛大人,聽說了嗎?孟主簿家那個孟小姐,和人私奔了!”
洛甯有點印象,那是個嬌小的女子,見過幾次。
“家裏不同意?”洛甯本不感興趣,還是搭了一句話。
旁邊的宋小姐聽見,低聲對衆人說:“怎麽能同意,據說那個男子是燕州逃難過來的。”
“對呀,我也聽說了,孟大人見他有才華,本來是資助他科舉,沒想到他在府裏,和還沒及笈的孟小姐談起了感情。”
衆人七嘴八舌就此事議論開來,洛甯也見識了每個人對感情不一樣的态度。
“我就說麽,孟大人都氣病了,孟小姐又死活不肯離開他。”
“不過,爲何不同意?既然那個男子有才華,考了科舉不就成了?”
“誰知道是真行還是假行呢?已經考過一次,據說也才過了鄉試。”
“好像不光是這些,孟大人資助他這些年又是吃,又是喝,誰知道拱了自家的白菜,如果科舉不中,豈不是白養個閑人,還搭了自家姑娘?”
這話有幾個女子贊同,都頻頻點頭。
“就是呀,養了這麽多年,反倒害了自己女兒,怪不得孟大人一病不起。”
“孟小姐也是沖動,兩個人私奔,靠什麽生活?最後柴米油鹽,有的哭!”
不贊同她私奔的姑娘,對未來都替她擔心。
香荷接過話說:“我覺得呀,感情的事說不準。”
“怎麽說不準?”洛甯趁機問她。
“你說兩情相悅固然好,可是多難得?你喜歡他,他又喜歡你,時機還得對,他未娶,你未嫁!”
聽這話,洛甯覺得,是在說太子趙軒和香荷自己?
“但是感情不是一個人的事,即使兩情相悅,有些人也不一定能走到一起啊!”李小姐不明所以,反對香荷的言論。
“我倒覺得,相遇了,就即時行樂,管它以後什麽樣,留份回憶給自己也好。”
洛甯不贊成這種想法,驸馬案,陸霜雪案,都有爲愛不顧一切的人。
可是最後怎麽樣了?
人永遠不知道未來什麽樣子,永遠不知道自己是否所托良人。
及時行樂?是個僞命題。
香荷見李小姐不同意自己的說法,也笑了:
“誰不是懷着美好的向往?希望自己一生幸福,尤其女子,就是問問洛姐姐,是不是也希望與秦大人長相厮守?”
洛甯見話題轉到了自己身上,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感情裏的長相厮守是最美的結局,前提遇良人,可是女子怎麽知道自己遇見的是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洛甯的話,讓大家沉默了。
門當戶對,并駕齊驅,任何跨越階層與際遇的感情,都有無法跨越的鴻溝。
洛甯想說這些話,但是她忍住了。
來大理寺這兩年,所有的案件,最後都歸結一個“情”字。
情,到底爲何物?
就比如這私奔的孟小姐。
私奔,本身就承擔着不被祝福的風險,沒有祝福的感情,一開始就是扭曲的,那麽這個男子呢?
孟大人資助了他,他卻帶着恩人的女兒奔赴萬丈深淵。
這本身就是不負責任的行爲,洛甯不覺得他們會幸福,男子翻身逆轉未來的可能,幾乎爲零。
就如同當初的陸霜雪,最初的無限美好,最後都變成不甘心。
香荷見氣氛突然沉靜:“不說這些了,希望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收獲自己向往的愛情!”
說完示意丫鬟把茶點都擺出來,這時太子趙軒和崔友在管家的引領下走進來。
洛甯觀察着香荷的表情。
香荷望着趙軒滿目含笑,洛甯知道,她自己就是這樣的眼神看着秦昭。
香荷喜歡趙軒。
趙軒說得不對,他認爲香荷在騙他,現在洛甯不這麽認爲,也許香荷隻是想留住她自己的愛情。
每個人都在盡力争取自己的愛情,隻是方式千百萬種。
成功了,就是柳暗花明,
失敗了,就是萬丈深淵。
隻是香荷與趙軒,沒有一種可能,洛甯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了,她在人群中張望。
秦昭在哪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