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甯爻擡起頭，擠出的兩滴馬尿還挂在驚愕的臉上。
“什麽你兒的眼睛？”甯爻胡亂抹了把臉“我警告你不要亂認哦，我隻有淳于一個爹。”
俄賽裏斯擡起右手，在空中虛握，好似憑空摘下一顆星星。
甯爻的左眼倏然一空，瞬間失去了一半的視野，但卻并不疼痛，隻是越過黑暗看到一片虛無。
他忍不住捂住左眼，手指摸到那裏已經沒有了眼球，隻有黑洞洞的眼眶。
俄賽裏斯緩緩張開虛握的手，手心裏浮起一輪小小的月亮。
可惜是殘月。
但甯爻完全沒有被唬住，他放開捂住眼睛的手，面上毫無懼色，昂起頭質問對方：“按照其他神祇的說法，荷魯斯之眼不是就在你那裏嗎？我來找你借眼睛，爲什麽反而拿走我的眼睛？”
俄賽裏斯并不動怒，甚至完全沒有在意甯爻的冒犯：“荷魯斯隕落後，他的眼睛的确曾經在我這裏，隻不過後來失竊了。”
甯爻一愣，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展開：“失竊？誰這麽大本事能從你這裏偷走荷魯斯之眼？”
“是一位和顔悅色且彬彬有禮的小偷。”俄賽裏斯回答。
“聽起來像是我認識的人……”甯爻有了一絲不太美妙的聯想。
“他學識淵博，談吐優雅，十分親切”俄賽裏斯繼續說道“人格魅力幾乎征服了審判庭的所有審判官，他甚至爲我們帶來了石榴釀造的美酒——要知道，沒有人類可以帶着凡世的物品來到這裏。”
甯爻猜測：“然後你們把酒言歡，喝醉了，他就順勢盜走了荷魯斯之眼？”
俄賽裏斯搖頭：“不是。”
甯爻繼續猜：“那就是他假借送禮聲東擊西，趁你們注意力在禮物上，悄悄摸走了眼睛？”
“也不是。”俄賽裏斯仍然否認。
“那是他是怎麽盜寶的？”甯爻毫無頭緒，隻能放棄猜測。
俄賽裏斯尴尬地摳摳臉：“他說想開開眼，見識見識神器，我一高興就給他看了，誰知他拿了就跑……”
“等等”甯爻打斷他“所以和石榴酒沒有一毛錢關系？”
俄賽裏斯誠實地搖頭：“沒有。”
甯爻：“而且這根本就是當面搶劫吧？”
俄賽裏斯：“搶劫說出去多難聽啊……”
甯爻無語了一秒：“也是，直接在冥王的審判庭上打劫神器，說起來也太丢人了，還不如說是因爲疏忽而失竊了。”
他好奇：“話說你們就沒派人去追回神器嗎？就這麽放任他跑掉，不是我說，你們當神仙的脾氣未免也太好了一點吧？”
俄賽裏斯：“你以爲我們不想追？實在是他消失得太過徹底，連帶着我兒的眼睛也再未現世，沒有任何可以追查的痕迹。直到——”
——直到今天你帶着眼睛出現在審判庭。
俄賽裏斯收起了手心浮動的月亮：“你是從何處得到我兒的眼睛？”
甯爻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咳咳……其實我，我也是從别人那裏拿來的……”
“一個要和我躲貓貓的小鬼，想用這隻眼睛引誘我參加她的殺人小遊戲，我就稍微地黑吃黑了一下。”
俄賽裏斯：“你也是搶的。”
甯爻挺直腰杆：“按照你們的說法，應該是躲貓貓小鬼失竊了。”
俄賽裏斯不準備繼續這個話題：“随你，不過你既然帶着荷魯斯之眼回到了這裏，自然還是物歸原主比較好。”
說着他再次擡手輕輕一握，摘下了甯爻的另一隻眼睛。
甯爻捂住雙眼大喊：“喂！你不要得寸進尺啊！”
俄賽裏斯攤開掌心，這次浮起的是一顆暗紅的太陽。
“這隻也是我兒的眼睛，感謝你一次性幫我帶回，稍後我會贈送你一點回禮，并命人護送你完好無損地離開阿蒙地。”
甯爻往地上一躺就開始蹬腿：“我不我不我不！我明明是來找你要神器的，結果你說神器就在我身上，還把它收回去了，這誰能受得了！”
“我不管，今天你得把眼睛給我，不然我就在你們大廳上拉屎。”
俄賽裏斯沒見過這麽耍無賴的：“拉……什麽？！你，這這，簡直荒謬。”
“诶等等。”
甯爻忽然停止了撒潑，從地上爬了起來，松弛的眼皮一翻，又重新翻出一對全新的眼球。
他望向冥神俄賽裏斯：“不對啊，既然你說那兩隻眼睛都是荷魯斯之眼，那爲什麽我使用了這麽久，從來沒在其中感受到一點點神力，巴斯苔特和阿波菲斯也從未受到過這雙眼睛的影響？”
俄賽裏斯回答：“因爲那個小偷爲了隐蔽地使用這兩隻眼睛，嚴重損毀了它們，使之威能大不如前。”
甯爻：“所以一直以來我使用的都是破爛版神器？”
俄賽裏斯點點頭：“隻有損毀到這種程度，那些肮髒污穢的蠢物才能勉強承受神的力量。”
說着他珍惜地輕撫着手裏的太陽：“沒事了孩子，回歸父親這裏，你不會再受到傷害了。”
那顆太陽雖然黯淡，卻依然散發着炙熱的紅光，光芒隐隐穿透了俄賽裏斯的手掌，讓他看起來幾乎快要呈現半透明的模樣。
甯爻舉手：“……呃不是我想打斷你們父慈子孝，隻是你看起來似乎不太好？”
俄賽裏斯收起了手心的太陽：“我沒事，隻是冥界不應該有太陽。”
甯爻興奮搓手：“那敢情好，我可以幫你帶走這個麻煩。”
俄賽裏斯：“不用。”說着他擡頭呼喚起之前已經離場的阿努比斯。
“阿努比斯，給他拿一點冥界的特産小禮物，感謝他帶回了荷魯斯之眼，再護送這位客人離開。”
阿努比斯向他的冥神行過禮，接着便走向甯爻。
甯爻：“不是，真就這麽讓我滾了？！”
阿努比斯壓低聲音：“冥神大人已經很累了，我們先出去再說。”
甯爻看到胡狼頭朝自己擠了擠眼睛，意識到這位面上嚴肅的好心神應該有見不得人的話要對自己說，便順着他遞的台階下了，假裝不悅地跟在阿努比斯身後離開了審判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