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流光飛蝶
艾媽媽和艾安娜還沒有開始賣西紅柿,而是在村子裏散步,給觀衆展示涼秋坡的模樣。
“這裏是我們住的地方,家裏隻有一個老奶奶,大家可以看到,廚房的條件非常簡陋……”
她們走的是博取同情的路線,艾媽媽曾經是一名新聞記者,語言表達功底紮實,她描述着涼秋坡貧瘠的一切,一開始不少觀衆被感動,但時間長了就有點變味了。
“他們真的很窮,我從來沒想到我們國家現在還能有這麽窮困的地方……”
【能不能不要一直說窮?】
【我怎麽感覺你們很瞧不起人呢?】
【涼秋坡已經脫貧了!已經脫貧了!】
【我家是涼秋坡的,感謝節目組幫忙宣傳,不過我家真沒她說的這麽落後】
姜晚走到張導邊上聽了一會兒艾家的直播,都跟着覺得心裏不舒服。
艾媽媽見勢不對,開始說好話收拾場面,但本就領先不多的觀衆數還是漸漸流失了。
排名第三的是劉天翔家,劉天翔很文靜,基本是劉叔叔在跟觀衆互動;最後一名是左家,左媽媽獨自面對鏡頭,一直神遊天外。
節目組的大屏幕上顯示着四個直播間觀衆數的實時變化,姜晚覺得他們反超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爸爸,四哥,喝水~”姜晚抱着兩瓶水回到自家的直播鏡頭前,正要跟蔣方良和蔣桀商量對策,左媽媽忽然說:“大家是不是很好奇俊俊和明明在哪?他們在車上,因爲他們不想拍了。理由?因爲下午的時候,他們欺負姜晚沒成功反被捉弄,所以在鬧脾氣。”
誰也想不到她會說這個,張導肉眼可見地慌了,但左媽媽無視了他制止的手勢。
蔣家父子對視一眼,蔣方良把姜晚抱起來,想看看左媽媽要說什麽。
【什麽情況?】
【蔣家和左家不和?】
【要吵架了嗎?】
【前排蹲瓜!】
姜晚以爲左媽媽會把故事描述成孩子間的小打小鬧,或者向左俊那樣颠倒是非,但并沒有——左媽媽平靜得幾乎異常地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我像是第一天認識我的孩子,他們是我生的沒錯,但他們并不愛我。”左媽媽眼裏湧上淚水,“我上大學的時候跟左先生認識,大學畢業後就結婚,每天洗衣做飯、相夫教子,但婆婆并不喜歡我。”
左家直播間的觀衆數開始暴增。
“我懷孕七個月的時候,婆婆還要我每天做飯給一家人吃;坐月子半個月,就要我下床給她炖排骨,我記得很清楚,因爲我嘴饞吃了一塊,被她打了一巴掌……”
姜晚沉默地聽着,她不知道左媽媽突然自我剖白,究竟是爲了直播任務,還是單純地想把一切說出來。
但她漸漸明白了,爲什麽雙胞胎和左媽媽的關系如此不和諧。
“我婆婆一直告訴俊俊和明明,我是他們的媽媽,我天生就該爲孩子爲家庭奉獻一切,我沒有生病的權利,我是左家免費的終身保姆。”
左媽媽對着鏡頭笑了下,“下午我給左先生打電話,他出差了,但電話是一個女人接的……懂的都懂。”
姜晚撓撓蔣桀的手:是她以爲的那個意思嗎?
蔣桀直接捂住姜晚的耳朵:小孩子不能聽這些東西!
左媽媽的手機這時響了,她接起,對面傳來一個憤怒的男聲:“你在直播裏講什麽東西?!别拍了!快回家來!”
左媽媽:“爲什麽不能講?我要把我這些年受的苦通通講出來。”
左學友:“你受了什麽苦?我在外奔波賺錢,你吃我的喝我的,你有什麽臉……”
左媽媽:“姓左的!我要跟你離婚!”
他們就這樣吵了起來,張導想關掉左家的直播間,但彈幕都在喊不許關,爲了流量,張導隻好冒着得罪左家的風險默默跟着吃瓜。
現場喧鬧,蔣方良抱着姜晚站起來,“我們也去村子裏走走吧。”
姜晚看着已經完全在看熱鬧的劉家,她也想留下看熱鬧,不過——
“爸爸,我們是不是拿不了第一名了?”
左家直播間的觀衆數達到了三十多萬,是今晚的最高峰。
蔣家的直播間原本也有将近三十萬,不過都跑去看左家的熱鬧了,隻剩下二十萬左右。
“沒關系,就算隻拿了一個第一名,咱們也能爲涼秋坡修路。”蔣方良說。
“爸爸要捐錢嗎?”姜晚問。
蔣方良說是,就當做善事了,反正蔣家每年都要做慈善的。
姜晚微微動容,嚴肅地說:“那讓村民們修個祠堂,記下爸爸的功德,把您供起來。”
蔣方良哈哈大笑,“我們晚晚的腦瓜子都是什麽奇思妙想啊。”
直播間的人數還在減少,姜晚卻不那麽在意了,她望着不遠處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水光的溪流,心中一動:“爸爸,四哥,我們去看流光飛蝶吧。”
“飛碟?”蔣桀舉着手持攝像機,“蝴蝶的蝶?”
“對,是一種會發光的蟲子,長得像蝴蝶,但不是蝴蝶。”姜晚答。
“晚晚說的是螢火蟲吧,”蔣桀恍然,“那走呗,哪裏可以看螢火蟲?晚晚你怎麽知道的?”
姜晚不知道他說的螢火蟲跟自己說的是不是一個東西,隻回答後半個問題:“我在溪邊看到了銀芯草,流光飛蝶喝了銀芯草的水就會發光,我們過了小溪,往山裏走一點。”
什麽蝴蝶喝了水就會發光,聽起來簡直像童話故事。蔣家父子也好,随行攝像師也罷,連直播間的觀衆都沒有當一回事。
過了小溪,幾人跟着姜晚的指示往前走,走了有十幾分鍾,村子的燈光變成一團遙遠的模糊的影子,随行攝影師不得不出聲提醒:“還是不要再往前走了吧。”
【這是不聊天,改冒險了嗎】
【荒野探險,我愛看】
【左家那邊太勁爆了!】
【雖然也想看小晚,不過左家真不是好東西】
蔣桀先詢問姜晚:“晚晚,還很遠嗎?”
姜晚一路尋找着銀芯草的蹤迹,據她所知,銀芯草喜歡水,這裏已經遠離小溪,怕是找不到了。
正想回去,她眼尖地發現地上有一道兩指寬的裂縫,她趴下看了一眼:“找到了,就在這底下!”
“啊?”蔣桀低頭,這怎麽看?“螢火蟲是長在地裏的嗎?”
蔣方良用手電筒照進裂縫裏,隐隐看到了幽藍的光。“晚晚,流光飛蝶是藍色的嗎?”
姜晚:“對!爸爸看到了?”
“我也要看!”蔣桀立刻趴在地上,隻是不知踩到了哪,又或者是他站的地方本就不牢固,忽然就把裂縫塌陷,蔣桀一腳摔了進去!
“四哥!”
“小桀!”
蔣桀的屁股生疼,他正想說自己沒事,卻被眼前美麗的景象奪去了聲音。
一隻流光飛蝶拖着晶藍色的長尾,揮舞着閃耀的翅膀圍繞蔣桀飛舞,像在好奇這位陌生來客。
須臾,飛累了的流光飛蝶停下來,正好落在手持攝像機的鏡頭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