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她的話語，沒傳遞給任何人。
來到車棚，柏源仙樹解開車鎖，見黑澤搖愛在梳理着劉海，那動作實在很惹人憐愛。
“你不去校門口嗎？”他問道。
黑澤搖愛斜眼瞪着他，用手充當扇子往臉搧風：“爺爺今天沒空，讓我一個人回家。”
“這樣。”柏源仙樹覺得有些奇怪，黑澤孝雄看上去不是那樣的。
黑澤搖愛擡起小手捂住嘴唇，輕輕咳了咳說：“咳，我沒有腳踏車。”
柏源仙樹皺了皺眉頭說：“那這可麻煩了，總不能把自行車開上電車車廂吧”
黑澤搖愛的小臉露出看幼稚園小孩般的表情說：“你是笨蛋？我難道不能坐你後座？”
“萬一被警察抓到，警察會要求我們下車的。”柏源仙樹一臉正經地說。
“那種事情等發生了再去想啊！蠢貨！”黑澤搖愛漲紅了臉，直接坐在後座上，“萬一真的被要求下車，那我們兩人再一起給警察叔叔道歉不就行了！磨磨唧唧的！”
柏源仙樹笑了笑，确實有點道理，警察大部分隻會進行口頭教育，并不會出現什麽拘留的離譜情況。
“你穿着裙子，要好好抓緊我的肩膀和腰部。”柏源仙樹說道。
“唔”
黑澤搖愛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雙手環抱住柏源仙樹的腰部。
“你是樹獺麽？”她的力道比柏源仙樹想的還要用力，感覺腰部被蛇纏住了。
“什麽？”
“你抱的這麽緊我不好開車。”
“.”
“不過也沒事，如果你不小心掉下去了，我感覺很快就會被路人撿走。”
“怎麽可能？”
“因爲你出乎意料的可愛。”
“.啰、啰嗦。”
黑澤搖愛的側臉難掩小愉悅，纖細的手指緩慢而慎重地仿佛在黑暗中摸索，惹的柏源仙樹總感覺癢癢的，
“這樣.可以嗎？”她小聲問道。
“嗯，剛好。”
柏源仙樹面向前方，在聞着環繞的甜風中，維持較慢的速度騎着腳踏車，出校門的那段路程，幾乎都有學生朝着兩人行注目禮。
在學生們心裏，兩人正在交往的這件事，就是闆上釘釘的事情。
黑澤搖愛一手捂住裙子，一手環抱着柏源仙樹的腰部，她的體重很輕，而且今天的飯量少了很多。
她淺淺地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問道：“那個，我.我不重吧？”
“廢話，當然重啊。”柏源仙樹直白地說。
黑澤搖愛的手忽然死死地捏住他腹部的肉，一臉不滿地笑着說：“我重啊？”
“我道歉，拜托不要再掐我的腹部肉了！”
◇
井細田車站的眼藏寺附近，有一家昭和三十二年就開的拉面館。
那是一棟随處可見，屋頂鋪着瓦片的獨棟屋子，屋子不新，但也不至于讓人生起會随時崩塌的念頭。
在有些年份的木制門牌上，用厚重筆墨寫着的「共樂」。
柏源仙樹把自行車停在角落，解開襯衫的第一顆紐扣，黑澤搖愛投來「接下去要做什麽？」的詢問視線。
“能讓你吃個飽哦。”柏源仙樹笑着說道，帶着她走進拉面館。
一走進去，黑澤搖愛就「感慨萬千」地凝視着店面——
又小又悶，看上去環境還這麽差，吧台上面的油就像打翻的顔料桶，還有幾個惡心的油膩大叔不斷地發出「吸溜吸溜」的反胃聲。
“你從出生到現在，都喜歡在這裏吃這種東西？”黑澤搖愛罕見地對柏源仙樹投來同情和震驚的視線。
柏源仙樹苦笑道：“你不喜歡的話我們就換其他店吧。”
“.”
隻不過黑澤搖愛眉頭微微一皺，沒有發出聲音，直接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她看着周圍的客人，說不出一句話，宛如踏入陌生地帶的黑貓。
柏源仙樹被她的反應逗笑，走到她身邊坐下說：“你要吃什麽？”
“和你一樣好了。”
“行。”
柏源仙樹點了兩份味增，稍等片刻後，兩碗拉面就送了上來。
拿起筷子，雙手合十。
“我開動了。”
黑澤搖愛看了他一眼，學着他的模樣說：“我開動了。”
她勺起湯面放進嘴裏時，喉嚨的滑動不知爲何顯得格外嬌媚。
柏源仙樹在心中感慨，小小年紀就這樣，以後她上高中身體發育完全了，豈不是更離譜。
“湯頭很濃厚吧？”柏源仙樹轉移走注意力問。
“嗯，還可以。”黑澤搖愛的小舌頭微微舔舐着嘴唇上沾的湯頭。
柏源仙樹不禁把視線移開——
怎麽回事？這是身體特性？
“那個社會實踐，你有搭檔嗎？”她看着柏源仙樹問道。
“還沒有。”
黑澤搖愛舀起湯面，仿佛是店内空氣悶熱的原因，她紅着臉說：“你沒人搭檔吧，那我就和你一起好了。”
“嗯，行啊。”柏源仙樹說。
“那我們明天就去練習吧？”黑澤搖愛一邊輕輕搖晃着腿，一邊喝着湯。
“不行。”柏源仙樹沉默了會兒，“我不是說了這幾天要去藤澤嗎？”
身邊傳來的聲音，刺激着黑澤搖愛的耳膜。
“哦，去那邊有什麽事情？”
“見一個人。”
黑澤搖愛的情緒忽然變得焦躁起來，不耐煩地說：“誰？”
就在柏源仙樹想說話的時候，挂在牆壁木架上的電視機裏傳來聲音——
“真的是很漂亮呐。”
電視畫面上，主持人用無比感慨的語氣說出第一句話。
在下方滾動的，是播放「千年一見美少女清秋麻衣首部電視劇」的報道。
演員和制作人排成兩列，一共有十多個人坐在一起。
即使如此，畫面的焦點依然是臉上蕩漾着春天般美麗笑容的清秋麻衣。
及腰的長發，淡雅的連衣裙，相貌嬌美，膚色白膩，在她的容光映照下，再美味的湯面也已顯得黯然無味。
柏源仙樹愣住了，上面的人，完完全全是他的女友清秋麻衣。
可這完全不是按照原先世界的劇本來演，按照上一世，清秋麻衣會成爲一名人氣小說家，絕對不是一名演員。
“請問想當演員的契機是什麽？”有記者問道。
“出校門就被加藤導演攔下來，問我想不想拍戲，就去試試了。”清秋麻衣一邊打趣一邊露出笑容說，“當時差點要報警了。”
“不不，第一眼看見清秋小姐的時候，就覺得，啊，這種人就應該站上屏幕去拯救全世界男性的這種感覺。”
蓄胡導演拿起麥克風以較爲诙諧的語氣回應道。
“那清秋小姐有喜歡的人嗎？”有記者發出笑聲問道。
“這、這種問題是能問的嗎？這個國家的道德哪裏去了？”導演問道。
清秋麻衣先是露出笑容，故意裝出生氣的表情警告着那個記者，接着又深吸一口氣，朝着攝影機開口說：
“有的。”
“啊？”電視機的出聲口傳來了現場人的驚愕聲。
“啊？”
柏源仙樹也發出了同樣的聲音。
現場一瞬間差點變得嚴肅，清秋麻衣以調皮的笑容和緩說：“其實我在瞞着他當演員，以至于要是他現在看見這個的話，我都擔心他會不會甩掉我。”
“那個.他是怎樣的人呢？有什麽話想對他說呢？”
清秋麻衣很令人難爲情地笑了，既有些幸福又害羞地說：
“他是.”
在那一瞬間，電視頻道被切走了，換成了另一檔比賽吃西瓜的綜藝節目，裏面的漢子正對着西瓜狂啃。
可惡，切回去啊！
柏源仙樹整個人處在迷惑狀态，爲什麽會出現完全不一樣的走向？清秋麻衣說的有男友又是怎麽回事？
“看夠了嗎？她很漂亮？”黑澤搖愛見他一臉入迷的凝視着電視，頓時放下筷子。
這番話中斷柏源仙樹的思緒。
“嗯，很漂亮。”
她說的完全沒錯。
“差勁。”黑澤搖愛掏出錢包，拿出五百円銅闆放在桌子上，起身離開座位，“我走了。”
柏源仙樹快速吸溜一口面，也跟着站起來，快速結完賬出門。
當他走出門的時候，黑澤搖愛一個人朝着車站的方向走去。
“自行車在這裏。”柏源仙樹喊道。
“我自己回家！”
“你會坐電車嗎？”
“少瞧不起人了！”黑澤搖愛以鬧别扭的語氣說着。
柏源仙樹立馬騎着自行車趕上去：“你走丢了怎麽辦？”
“不用你管，這種小事我自己能行。”黑澤搖愛語氣不悅，“一直盯着别的女孩子看！你就一輩子意淫吧！”
柏源仙樹聽着鏈條傳來的「咔啦咔啦」聲，在看見她擺出這種令人焦急的态度後，不禁感到一陣煩躁，導緻他難以克制自己。
也沒有克制自己的嘴巴。
“我意淫什麽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吧？”
畢竟他并沒有做任何虧心事。
黑澤搖愛忽然停下腳步，睜大雙眼瞪向柏源仙樹：“就是因爲和我無關！所以你先閉上嘴巴！”
“等等，你這是什麽意思？”
“爲什麽你就不能對我也！”
這句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不過說到一半她就突然回神。
柏源仙樹也愣住了，因爲黑澤搖愛那副既懊悔又詫異的神情，映入了他的眼簾。
黑澤搖愛抿着嘴，無法注視着柏源仙樹，斂下眼皮低着頭。
“我從小學一年就知道你.我和你相處時間也最久.所以也不是一點關系都沒有”
“.”
下午四點的暖陽，爲她的烏黑柔亮的長發，染上了淡淡光亮，向陽處、樹蔭下光影斑駁。
現場彌漫着一股互相在意着彼此的尴尬氣氛。
柏源仙樹的耳朵裏，傳來聽似小蟲子的振翅聲，此時，他才驚覺是手機的震動聲。
是母親發來的消息——
「明天放假有和小愛出去玩嗎？要煮你飯？」
見這種信息，柏源仙樹的心裏湧上近似于焦慮的情緒。
剛一擡起頭，就發現黑澤搖愛已經走出了二十多米，柏源仙樹站在原地，心情七上八下，沒有選擇追上去。
◇
車站内，充斥着人們的喧嚣聲。
黑澤搖愛走進車廂，雜亂的呼吸毫無平緩的迹象，流經額頭的汗珠落下，令她懶得動手抹去。
“這情況”
勉強讓自己發出聲音後，總覺得有辦法稍微擠出笑容。
“真讓人受不了.”
黑澤搖愛并非覺得剛才的情況很逗趣才發笑，而是感到莫名開心，一股興奮之情油然而生才笑出來。
“我根本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在射入車廂内的顔色，和相摸灣金光燦燦的海洋完全相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