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姐他們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就錄制結束了,您有什麽事可以打電話給她,我就先走了。”
江裎随手将椅子推回原來的位置,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她的目光并未看向床上靠坐的霍晏禮。
霍晏禮輕聲應了句好,江裎聞言轉身就要走。
房門打開又合上。
霍晏禮低垂着頭,左手捂着臉,全然一副頹敗的模樣。
他原先隻是覺得江裎故意裝作不認識他,現在看來“他”是真的把他給忘了。
他餘光瞥見手上和多年前如出一轍的包紮手法突然的就想起了以前。
***
霍晏禮将渾身是血的江裎撿回家後看着衣服破爛不堪渾身血污的男生一時間有些無從下手。
他傷得實在是太重了。
霍晏禮躊躇半響看着面容越發蒼白的人決定先将他身上的衣物全都脫下來擦幹淨身子檢查一下傷口再給人上藥。
就在他碰到少年褲子的瞬間一道銀光閃過,右手上傳來痛意,溫熱的血液立即湧了出來。
霍晏禮低頭看去,右手手臂上赫然插着一片鋒利的刀片。
“别碰我!”
地上的少年已經退到了牆角,半跪在地上,全身緊繃着,防備地看着霍晏禮。
因着失血過多的緣故,江裎的唇瓣有些發白,剛剛的動作已經要了他的全部力氣,就連眼神都渙散了。
霍晏禮将刀片拔了下來,血流滿了整條手臂,可他還跟個沒事人一樣,仿佛察覺不到任何疼意。
他看着強撐着精神和他對峙的人,言簡意赅,“你受傷了,需要清洗傷口上藥。”
他的語速很慢,在浴室内回蕩着,少年似乎是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在說什麽。
“我自己來。”
聲音輕不可聞,幾乎是氣聲。
“好,衣服我已經放在那邊了,藥箱我也放在這裏。”
霍晏禮說着便想要走近江裎,看到江裎因爲他靠近而更緊繃的身體輕聲解釋道:“我幫你把浴缸放好水,然後把你扶到浴缸邊就出去。”
等到面前的人終于緩和了态度後霍晏禮這才小心地扶起他走到浴缸旁。
再三确認江裎真的可以後霍晏禮便走出了浴室,他并沒有關門,江裎抓着衣服戒備的看着浴室門。
就在江裎準備開口的瞬間霍晏禮又抱着兩個茶杯走了進來。
他将茶杯放到了江裎一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要是堅持不了你就摔這個。”
要是霍家的那些長輩在場定是會被霍晏禮這番舉動氣得跳腳。
這可是絕迹啊!
這個黃毛小兒居然就這麽拿出來讓一個外人摔!
簡直是胡鬧!
水已經放好了,交代完後霍晏禮便出了浴室,拖了張椅子坐在了浴室門邊。
手上的血液已經凝固,傷口也不再往外滲血,隻是瞧着有些可怖。
霍晏禮并沒有想要處理的想法,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浴室裏。
少年時期的霍晏禮還是比較單純的。
江裎是他見過的人中最好看的一個,好看得就像不屬于這個世間一般。
更像霍攸妍經常看的那本童話書裏的長發公主。
霍晏禮将人撿回來這件事并不理智,他如今已經被霍家放逐到了老宅。
說是放逐其實就是讓他自生自滅,毫無聲息的死在這座空無一人的别墅裏。
他需要錢。
若是昨天霍晏禮定然不會思考這些,可他現在撿回來了一個“公主”。
“公主”還渾身是傷,還流了很多血,需要補充營養。
“吱呀——”
霍晏禮收回思緒扭頭,浴室門被打開,裏頭被霧氣萦繞着。
少年臉上的血污被洗去美色比之先前更甚。
霍晏禮看得一怔,他想要反駁霍攸妍說長發公主是最好看的人這句話。
明明面前的人才是最好看的那一個。
江裎扯了扯身上寬大的衣服,面色因爲浴室内的熱氣紅潤了些。
霍晏禮這才發現衣服似乎不太合身,他看着再次滑下來的領口抿了抿唇。
露出的肌膚上全都是縱橫交錯的傷口,看得人觸目驚心。
霍晏禮站起身想要靠近,少年警惕地看着他就要後退,他先一步開口意圖打消江裎的害怕,“衣服有些大我幫你挽一下袖子。”
面前的人驚疑不定的看着他,兩人僵持了好一會兒,到底江裎是個傷患先一步扛不住了。
霍晏禮見狀笑了笑,剛伸出手就看到了他手上的幹枯的血液,他動作一頓轉身進了浴室。
再出來手上已經幹淨了,他擦幹淨水漬俯身替江裎挽着袖子和褲腳。
爲了讓江裎不那麽緊張他刻意離得沒有那麽近。
“咕咕咕——”
少年捂着肚子面色染上了一抹薄紅。
霍晏禮彎唇無聲笑了笑,“我去給你煮東西吃,你在這兒等我。”
說罷轉身離開了房間。
約莫過了快一個小時霍晏禮才端着碗蔬菜粥走進了房間。
看到少年正背對着他坐在床上霍晏禮緩緩地松了口氣。
他将粥放到桌上走到床邊去叫人,不想坐在床上的人聽到動靜拿着什麽東西就走到了自己面前。
二十分鍾後看着被包紮好的右手霍晏禮,“謝謝。”
面前的人沒說話隻是看着他表情愧疚地搖了搖頭。
似是覺得這個舉動不能表達出自己的意思江裎将霍晏禮的左手扯了過來,在他手心比劃着什麽。
“對不起。”
霍晏禮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寫什麽。
還有……
他不能說話?
可是之前分明聽見他說話了,難道是是因爲受傷的緣故?
先前的想法再次纏上了霍晏禮,他要想辦法結束放逐才行。
面對江裎詢問的目光霍晏禮将想法壓下,“沒關系,不疼,先喝點粥吧。”
江裎倒也沒有推脫。
期間霍晏禮去拿了一個本子和支筆回來。
待江裎吃飽後他将這兩樣東西推到江裎的面前,“你叫什麽名字?家裏人都有誰?還能聯系到嗎?”
江裎捏着本子的手微微用力,霍晏禮也不催他。
過了許久,江裎提筆在紙上寫下了四個字。
“江裎。”
“沒有。”
霍晏禮看着心下憐惜更甚,其實在問之前就有所預料,但還是抱了一絲僥幸。
若是他有家人那麽便将人送回去,他身上還有傷回家可以更快的得到治療。
放逐這事并沒有那麽快能解決,要是江裎傷口感染什麽的他完全無力解決。
于是,當天夜裏霍晏禮聯系了早上還祝他早死的外祖。
聽着電話那頭的咒罵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待那頭平靜了下來他才緩聲開口。
自那後寂靜無人的半山腰别墅内多了一位漂亮的無法說話的“公主”。
别墅的主人将他藏進了閣樓之中。
霍晏禮并不知道童話書中長發公主會逃離閣樓。
所以在他推開門看見空無一人的閣樓時表情一寸寸冷了下來。
桌面上的本子上端端正正得寫着兩個字,“抱歉。”
房間内沒有打鬥的痕迹,還有江裎留下的字條霍晏禮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江裎哄騙了他。
昨天晚上問他是否願意跟他離開時江裎分明是笑着答應他的。
可事實确實他扔下他離開了。
身後的長老輕聲詢問,“少爺,您要帶的人收拾好了嗎?”
霍晏禮松開被抓皺的紙,冷冷地看着上面的字半響轉身離開了閣樓。
見他一人出來長老的表情有些疑惑,“您不是……”
“不用了。”
渾身冷意的少年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别墅,走進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
手邊的電話突然響起拉回了霍晏禮飄遠的思緒。
“嗯,沒事了,帶回去。”
江裎重新訂好房間後重新回到了錄制的地方。
直播已經快到了尾聲。
沈淮青幾乎是在江裎出現的瞬間就注意到了她唇上的傷,他怯懦的表情猛地一變。
手邊的杯子被碰到摔到了地面,液體灑了一片。
因着聲響大家都齊齊望了過去。
沈淮青早已恢複了表情,緊張地看着衆人,小聲的解釋着,“不小心碰到了。”
傅書蘊餘光瞥見門合上的動作擡起頭發現是江裎。
她有些驚訝的輕呼了聲,“江先生您怎麽來了?”
“不是胃痛不舒服?”
孟皖棠打量着江裎,看着好像也沒有很嚴重的樣子啊。
江裎:???什麽胃痛,她什麽時候胃痛了?
霍晏禮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