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缺的是得力之人，而石蓮純目前表現出來的種種，隻能說明石蓮純是個極有孝心，爲了救父可放下所有自尊的女娘。

能不能入她陣營，尚不能确定。

李壽認定她的堅決态度，讓她意識到，無論她在明年會不會真成爲太子妃，她都需要一個她自己的陣營，有别于東宮陣營的隻屬于她的陣營。

如此之下，她方能有把握讓自己在這個人吃人的塵世之中，縱然隻是人身妖魂，而非強大的本體，她也能時刻立于不敗之地。

石蓮純坐下，想着孟十三所言的不必，心裏有些無措：“那孟大小姐想要我付出什麽？”

“石大人剛正不阿，清廉忠勇，實爲大魏難得的好官，救他，爲民，本爲應當。”孟十三至目前爲止，尚未想過在石蓮純身上得到什麽，她想要的是石椐手裏的鐵證，助李壽肅清房山貪官污吏之餘，令東宮陣營再獲一名忠臣。

縱然此忠臣，現下還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七品父母官。

被李壽親自帶回京城的朱希葉，現下何嘗不是僅僅隻是一個知縣，這并不影響什麽，總歸在李壽手底下盡忠，早晚都要往上升遷。

石蓮純不信會有人毫無目的地助她救父，可此話兒從孟十三嘴裏說出來，竟有一股令她信服的力量，她再次起身行禮：“孟大小姐的大恩，真真無以爲謝，但凡日後孟大小姐有用到真真之處，真真定拼盡全力辦到。”

她的小字真真，即便是身在陸府那麽久，她也從不與外言。

甚至連郭蓉此好友，她亦不曾表露過，任郭蓉喊她阿純，從不将小字道出。

而此時此刻在孟十三跟前，她再無掩藏，拿出她最真的态度，來表達她的立場與選擇。

“真真？倒是好聽。”孟十三何等大妖，一聽便聽出石蓮純時至眼下方真正透露出來的真誠，然她也不是什麽人都收的，“隻是日後真要用到真真之處，事情可不會如此刻說的這般好解決。”

石蓮純面無懼色：“真真看着柔弱，可該豁得出去的時候，真真絕不含糊，更不會猶豫退怯。”

“當日你當衆沖我跪下，确實夠膽。”孟十三微微颔首，眼尾略揚，含着淡淡的欣賞，“坐下吧，具體事宜，還得從長計議。”

瀚禧宮，寝殿。

李珩在海滄的侍候下換衣，識墨在一側靜候着，诽硯此時從殿外進來：“殿下。”

“什麽事兒？”李珩頭也沒回，張開着雙手，任海滄爲他整理錦色袍服。

诽硯禀道：“剛剛探子來報，說孟府的大小姐與石知縣之女約在雀仙樓，于大堂吃茶，相談甚歡，現下還未散。”

識墨一個激靈，腳步下意識要往外移，好在理智及時止住了。

這時李珩也轉過身來，踢開還在爲他撫平袍服下擺的海滄，怒氣沖沖地走到诽硯跟前：“你說什麽？”

诽硯後背發涼，埋着腦袋硬着頭皮再禀一次：“孟大小姐……”

“夠了！真是處處都有她！一個女娘，當真是不怕死！”李珩此刻一張俊朗的臉龐已全然變得猙獰兇狠，他咬牙竊齒，眸光冰寒，已動殺念，“去，找個機會，把她給我解決掉！”

“諾！”诽硯領命，轉身快步走出寝殿，找死士執行李珩所下之令。

識墨稍稍側臉，目送着诽硯的背影，直至看不到，他方轉回臉來，沒想到恰好對上李珩的一張怒容，他頓時又被吓得一個激靈，立刻跪下。

“你有異議？”李珩冷聲問道，“說！”

識墨是有異議，但他不敢說，然這會兒李珩都發話兒了，他更是不敢不說，故吞吞吐吐道：“回禀殿下，孟大小姐乃是太子殿下的外家表妹，更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兒……”

弦外之音，甚是明顯。

李珩豈有不知的，他哼聲道：“用得着你提醒！”

“屬下不敢！”識墨伏身埋首，整個人都快五體投地了。

“他在查我，緻力于将我拉下來，可在父皇心裏，他雖是元後嫡子，我卻也是繼後嫡子，他尊貴，我也同樣尊貴，我半分也不比他差！”在李珩的認知裏，他差的不過是他的母後沒有早一步李壽的母後登上後位。

但這沒有關系，笑到最後才是赢家。

他的母後笑到了最後，他相信他同樣也能在奪嫡的這一聲戰役之中，獨笑到最後，最終成爲赢家。

識墨應聲道：“殿下說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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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珩慢慢走回滄海跟前。

滄海蹲下身，跪着在将李珩剛才還來得及撫平的袍服下擺微皺處撫了又撫，撫平後他起身，倒着往後退了退，繼續在一邊靜候着。

全程不敢發出丁點兒聲音。

識墨亦同。

“我不會讓他如願。”李珩嘴角微扯，扯出一個極冷的弧度，既不屑又擲地有聲地說道，“而今，我決定了，我不但不會讓他如願，我還要讓他嘗嘗，失去心上人的痛苦。”

孟十三和石蓮純的會面，在雀仙樓共用了一頓午膳之後，二人分道揚镳。

石蓮純照着孟十三的吩咐去做準備，而孟十三今兒個出門，除了與石蓮純會面之外，她還要到馬老家一趟。

倆流民交代出來的東西，不足以讓孟十三揪出幕後主使，縱然無迹可循，她也大概知曉該往哪個方向查，能更快查到她想要的黑手。

于是孟十三到馬老家，同馬老說了李子乃是麻雀殘魂，大蔡乃是燕子殘魂之後，她直接就給馬老指明了方向。

馬老沉吟道：“查二皇子……是可以。但大小姐真的認爲，二皇子有差遣倆殘魂的能力麽？”

“他有無此能力，非是重點。”孟十三剛與孟仁平坦言過，言道她大概知曉宮裏的那個嫌疑是誰，此非是她空穴來風，而是她真的有所疑，“退一萬講，即便他無此能力，那麽有此能力之人，定然也與他有着往來，通過他，找到他背後的人，亦無不可。”

“二皇子背後還有人？”馬老喃喃重複道，這倒是他想不到的，“是陸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