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漁人利

“……敏敏也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平常想到李照沁此脾性，李壽覺得還好，此時在孟仁平嘴裏聽到李照沁于此關口裏上孟府去找孟十三叨磕，說的還是政權風向之事，他就覺得頭疼，“伯渙今日未有消息遞進宮裏來？”

前一句是回答孟仁平的，後一句是問常青的。

常青道：“靖王世子昨兒個有傳消息進宮，說殿下讓查的那件瓦舍群架流血之事，世子已然查到些許眉目，隻是似乎有些……玄乎。”

“玄乎？”李壽瞬時想到他小時候曾莫名于半夢半醒之間，險些自個兒跳入井中的玄乎之事，複又轉回孟仁平問道，“此前你亦曾言，夭夭有讓高近去查此事兒，結果何如了？”

孟仁平往回想了想，道：“此事兒夭夭并未對我細說，隻高近同我禀過，說是夭夭已然有查到一些根源，且那根源已助吳推官順利将案子結了。那倆流民說到底，隻是被人所利用，并非大奸大惡、無事生非之徒，吳推官審得真相，令他們畫押之後，便也按着大魏律令，讓他們伏了法，眼下在京衙大牢服刑。至于幕後主使……”

李壽問：“夭夭查出來了？”

“應當尚未。”孟仁平搖頭，此搖頭有兩層意思，一層是孟十三真的尚未查到其幕後主使，一層是孟十三已經查到卻尚未告知他，“近日忙于正事兒，此等之事便被抛之腦後了，我是，夭夭亦然，皆暫時未能騰出手去處理此事兒。”

他是未能問進一步的結果，大堂妹則是未能查出進一步的實證。

而對于其幕後主使，莫說他能猜到，殿下能猜到，以大堂妹的聰穎，自也是能猜到的。

缺的，從來都是實質的鐵證。

“大抵夭夭也是新仇加舊恨，此番方會這般大開殺戒。”以李壽對孟十三的了解，縱然他尚未能全然了解他這位外家大表妹，但以過往大表妹的種種行徑，他覺得孟十三屠殺李珩私宅的百名門客，絕非是一時之沖動。

孟仁平亦點頭道：“雖說無實證，可也大概能猜到是誰做的。那些流民居無定所，平日裏有瓦遮頭、有活計能賺幾個銅闆飽腹，便已然知足，此番于夜裏大鬧瓦舍，不止頭破血流，大抵是有人想借此掩蓋什麽，亦或将目光引至此事當中，而達到某種目的。”

季寬聽到此，後知後覺地插話道：“二殿下想掩蓋什麽？又想達到哪種目的？”

李壽和孟仁平雙雙沉默，并未回答他此一問題。

主要是，現下不管李珩是想掩蓋什麽，亦或想達至哪種目的，雙方的厮殺已随着戰鼓響起，頻下雷霆萬均。

有傷的，有死的，有被貶官至底的，有被摘烏紗帽成庶民的，流于明面或藏于暗裏，雙方陣營各顯神通，孰勝孰敗，誰王誰寇，隻待結果罷。

停，是不可能停得了了。

既是如此，那便注定了此戰之後，必有一人徹底跌落神台，失去奪嫡的資格。

這般之下，掩蓋或目的，自是成了最不緊要的了。

李壽吩咐常青：“你差人出宮一趟，到靖王府，去同伯渙說，流民之事，不必再查了。”

常青應諾，出殿傳令去。

常朱捧着茶點與茶上來，輕拿輕放換過冷茶空碗，他默默地又退了下去。

“殿下就從來未曾懷疑過德妃麽？”孟仁平思慮再三，還是将心中疑惑問了出來。

李壽知曉孟仁平會如此問，無非就是當年他險些死于井中，他查了這些年，所有線索均指向了華春宮的時德妃：“德妃自打進宮，确有幾分古怪，若說父皇寵幸她這麽多年，此中無此古怪之因，孤不信。但流民之事，孤更傾向于是二皇兄在栽髒，其因不過就是想讓孤與德妃打起來，他好坐享漁人之利。”

孟仁平也曾想過這個可能，然而他有些沒想通：“玄乎之事，素來甚少，于天子腳下，有龍氣鎮着，更是少之又少，二殿下能如此做，且做到了，難不成于平日裏，二殿下早有此道之便利？”

“你是想說，他和德妃亦有可能是聯手？”得孟仁平颔首，李壽微微一笑，“孤亦想過。想到之時，便讓同塵暗下去查證了，得以證實流民之事發生之時，整個華春宮皆未與外人有過一絲往來，期間二皇兄宮裏的人，莫說踏足華春宮，饒是經過華春宮，都是沒有的。當然，孤也不止這一點兒來證實，孤還讓同塵去查了一些旁的，取得的情報足以佐證，德妃與二皇兄于此期間，絕無聯系的可能。既然無聯系的通道，那何談聯手？”

無論是交易，還是旁的，總歸是要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涉，縱然無法親自當面談妥，那必然也需要中間人從中牽線搭橋。

如若無線亦無橋，那便無可能聯得了手。

孟仁平此刻方完全了然：“那确實無可能。夭夭也曾懷疑過德妃，隻是夭夭在宮外，無殿下在宮裏此便利，想查證亦無法查證。”

待今日家去，他便可以直接了當地告知大堂妹此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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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曜深接到常青差使王貴到靖王府走的一趟，聽到李壽的傳令之時，他恰又要出府去繼續查，聽完剛好免了出府。

王貴一走，他便直接回到後院，直往桐菡院。

李照沁今兒個到孟府一趟回來，想說的都說給孟十三聽了，又因李珩折翼嚴重，實力硬證李壽此東宮更勝一籌，更說明她父王選擇站太子哥哥這一邊，着實是走得最對的一步棋，于是她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朗愉悅。

待李曜深一進院，下人早一步來通禀，她開開心心地候在庑廊下，見到李曜深轉進寶瓶門，她像隻快樂的小鳥般，即時提着裙擺跑下石階，飛奔到長兄身邊。

“大哥！”

“如何這般開懷？”

李照沁挽着李曜深到樹下的石桌坐下，滿臉高興地把她到孟府與孟十三之間的閑話給說了一遍。

李曜深邊聽邊點頭，聽到最後方問：“你們女兒家，就這麽喜歡聽這些朝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