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不退縮

“那要是明年夭夭成不了太子妃呢？”商氏将心中所慮道了出來。

孟知度瞧了商氏一眼，慢慢擱下了碗筷。

孟十三除了己身并非原來的凡人孟良辰，而是有着強大妖魂的半妖之體，所思所想與凡人女娘不同，并不願嫁作人婦被困于後宅一生之外，她亦是有另一層思慮的。

那便是商氏剛剛問孟知度的這一層。

孟十三并不知大伯與大伯母之間的談話，她一直覺得她能想到的，其他人也能想到，此中包括靠山李壽。

李壽從未将這一層視爲顧慮，甚至連提都不提，隻一味地想确定她的意願。

她的意願自然是不想嫁進東宮，甚至是不想嫁進哪個高門，她的想法也很簡單，那便是既然已占據了原主的軀體，不得不以原主的身份活下去，她便也隻是想代替原主過完此生罷。

餘者，皆非她所想。

她也不用想。

作爲大妖，她遲早會要回到自己的本體，想這些凡人之事純屬多餘。

而除孟十三本人之外的孟家人，卻不得不就此問題而好好地思慮一番。

孟美景聽過孟十三與她細分近些時日，李壽與李珩之間發生的較量，連帶着孟府也被牽扯其内，甚至于孟十三也在崔瑜有意的轉交之下，摻和進燈山坍塌事件之後，也成爲李珩欲殺之而後快的目标……等等。

她許久沒能回過神兒來。

這還是孟十三有一部分考慮到孟美景畢竟年歲小，尚未真正細分再細分的情況下，她便被徹頭徹尾地吓到了。

直至掌燈，用過夕食，孟美景依舊一副還在消化當中的模樣，隻是較之初時要好上許多，臉上的呆滞模樣已然不在，換而之是在努力想通的表情。

孟十三全程看着，沒有讓孟美景回自個兒院落，孟美景安靜地捋着腦海中的線團，她就安靜地陪坐在旁。

從未日落掌燈，至共用完晚膳，她也未曾對孟美景再多說過一句。

有些事情，得自己想通，得自己捋順，旁人之言，最多輔助，起不到主要作用。

倘若不然，關鍵時刻便得壞事。

吳氏等不到孟美景回院用膳，後得知是在泰辰院與孟十三一同用的夕食，便也未再多問。

夜裏，快人定之時，孟美景跟在孟十三身後，亦步亦趨地跟着。

孟十三沒直接回寝屋，而是前往風筝的屋子：“你真要來？”

她回想了一番她同嫡妹說了那些事兒之後，嫡妹從日間想到月起，震驚害怕的神色便不斷地在嫡妹的臉上輪換閃爍，倘若真要跟着她去看風筝的傷勢，雖說風筝的傷勢已經好上大半，然那猙獰的傷痕可都還在呢。

……可别看過之後駭到自此連府門都不敢出。

“嗯。”孟美景答得十分笃定。

這很是出乎孟十三的意外：“當真？”

“阿姐說過，你我都是孟家女，生于豪門，長于世族，享了富貴榮華，相應的也要承受……”那些後果太過殘忍，孟美景說着說着啞了聲，她到底還是萬分害怕，連說都不想說出口，怕意頭不好晦氣，可縱然如此，她也不能退縮，“阿姐，我總要面對這些的。”

母親從來隻教她，如何在及笄之後嫁得高門，如何在後宅耍手段留心眼自保，卻未曾似長姐這般，同她說道府門之外，于兒郎之中那充滿刀光劍影非生即死的争權奪勢。

孟十三回頭，深深看着低着頭回答她的孟美景，微微颔首：“遲早之事。”

“故而……”孟美景擡頭，孟十三已回過頭去，她看着長姐散漫于肩膀處的幾縷青絲，“阿姐先前有些事兒不與我說……”

“嗯。”孟十三沒等孟美景說完，便輕嗯了一聲，她曉得嫡妹想說什麽，“你年歲還小。”

而有些事兒，太過殘酷，能多天真幾年，亦是一種幸福。

“阿姐年歲也不大。”孟美景嘀咕道，見長姐沒反應，微提聲量重審道，“阿姐是及笄之後方改變的……阿姐能告我緣由麽？”

此問題，不止一個人問過，孟十三也不止一次回答過：“我同大伯母說過，大伯母當也同你母親說過，你母親知曉之事，想來也同你說過了。既是已聽過，何需再問。”

她說得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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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美景聽得點了頭，後搖了頭：“不一樣！”

孟十三覺得有意思，索性站定回身：“哪裏不一樣？”

“阿姐同祖母同大伯母所言之緣由，我母親所知之緣由，那都是阿姐拿來當明面上的托詞吧？”孟美景腦瓜子雖然沒孟十三聰慧，轉的卻也不慢，經過今日長姐同她細述的那些權勢争奪，加上長姐今年突然的大轉變，她這一路走來下人房，忽然想通了這一點兒。

往前糊裏糊塗便罷，眼下想通了如何能不問個明白。

她想長姐告訴她真話！

八個月的相處，眼見便要年關了，孟十三得承認，孟美景此嫡妹于此段日子裏的改變，當真是肉眼可見地往好的方向發展，發展到足以讓她正眼相待了。

竟然也能在這般短短一晌的時間裏，察覺到她那些用來掩蓋真實的表象。

“阿姐？”

“倘若你見過風筝的傷痕過後，仍舊想知道的話，我便告知你真正的緣由。”

孟美景得到孟十三肯定的回答，重重地點頭應承。

雖說風筝的傷勢還沒看到，但她想着她是看過寶珠的傷勢的，連被斷了筋骨的寶珠左手她都見過未有害怕，風筝的傷勢定然她也不會害怕的！

似是瞧出孟美景的樂觀，孟十三覺得嫡妹現下的輕松着實太早了，于是出言提醒道：“相較起寶珠的傷勢，風筝的傷勢可嚴重多了。”

頓了頓又補道：“這麽說吧。倘若不是長安會醫，寶珠的左手在餘小太醫的全力醫治之下，又有幾分運道的話，寶珠的左手能保住，但風筝的傷勢不一樣，我之所以沒請餘小太醫過府爲風筝診治，那是因着我深知餘小太醫再用盡全力，再有幾分運道，風筝的傷勢在餘小太醫手裏也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