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孟仁平從座椅裏起身，闆闆正正地領命。

實證重要，人證也重要，李壽随後下第二道命令：“白英也留下，石大人的身體便由你來負責調理。”

“諾。”餘明路跟着闆闆正正地領命，想到接下來要和孟十三的大堂兄相處共事，他心裏是既忐忑不安又莫名高興。

李壽掃過餘明路未能掩飾住的眼底的那一絲歡喜，他默默思考了一小會兒，遂看向毫無異常的孟仁平，最後看向季寬：“你也留下看着，有何進展，即刻回宮禀孤。”

季寬怔了下：“……諾。”

常青亦略有不解，還在在場的幾人當中，除卻李壽之外，都給看了一圈，結果毫無發現，又暗自在心裏開始回想方将自家殿下都說了些什麽，孟仁平和餘明路又都回了些什麽，結果還是未能品出什麽端倪來。

孟仁平亦同。

餘明路亦如是。

他們也是在季寬領命之後俱疑惑了一下，隻是他們皆屬内斂之輩，不與季寬的外放一樣，都不動聲色地在心裏思了又思。

末了，李壽帶着常青回宮，季寬方反應過來，開始思考李壽讓他留下的真正用意：“殿下這是……要我看着什麽？”

“石大人。”孟仁平肯定地接話。

餘明路亦然：“正是。”

“是麽？”季寬懷疑。

這回兩人卻都沒接下季寬的懷疑，而是雙雙走出正廳，直往靜居而去。

呂管家等在正廳外面廊下，目送着他們走遠，而後方等到季寬走出正廳，他攔下道：“季統領，殿下有命，要季統領看着餘小太醫，如若有何異常的言行舉止，季統領要立刻上禀。”

季寬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要他看着餘明路，他就說這裏裏外外三層的明暗守衛那麽多，如若還得他來守着，那他早該來了，如何等到現在池南和餘小太醫都在的時候才讓他來看着。

但他還是有疑惑：“爲何要看着餘小太醫？他給石知縣調理身體而已，能有什麽異常的言行舉止？”

“不知。”呂管家微笑，“殿下之意，還得全憑季統領自個兒領會。”

季寬自個兒領會，他領會了好半晌，也沒領會到什麽深意，隻淺顯地想到難道是餘明路靠入東宮的行徑尚不堅定？

畢竟據他所知，餘太醫實則是更傾向于中立，屬于堅定的天子派。

也就是說，餘太醫壓根無心摻和奪嫡之争，擺明就是誰能穩到最後，坐上那把龍椅，餘太醫就做誰的忠心朝臣。

孟仁平和餘明路同時進的石椐寝屋，而後餘明路還在屋裏爲石椐診脈，石蓮純在邊上緊張地候着，孟仁平見石椐的情況，于現下也無法問詢，便先行退出屋子。

他剛步下石階，走至屋外院中，便看到季寬雄糾糾氣昂昂地走進來：“你……”

“餘小太醫在屋裏？”孟仁平還沒說完，季寬也沒容他說完，便搶問道。

“在。”孟仁平本是想問季寬這副似是要上陣的模樣，到底所因爲何，沒想還沒問完，便被打斷，索性不問，從善如流地答道。

季寬走過去，拾階而上，直上庑廊，掀起布簾進入石椐寝屋。

他剛繞過隔開外間與内室的寒梅初開的座屏，孟仁平也掀起門簾，再次進入屋子。

石蓮純看着前後進到内室的季寬和孟仁平，她的目光落在後面進來的孟仁平身上，上前兩步福身道：“孟大公子，家父還尚不能……”

“知道。”孟仁平擡手示意石蓮純不必多言，“我不是來問話的。”

石蓮純安下心，退回兩步站回原地，視線又落到餘明路爲父親搭脈的手上。

季寬站在床榻的另一側，視線也落在餘明路身上，不同的是，他更多看的是餘明路臉上的神色。

孟仁平站在季寬後面，他一會兒看看石椐，一會兒看看餘明路，一會兒又看看季寬，他三方都關注着。

直覺告訴他，殿下讓符豐留下來，交代符豐看着，此中看着的人，除了明面上理解的石椐，應當是還有其他。

至于這個其他，是人，還是物，亦或是事兒，他不太确定。

帝心難測，儲君的心亦難測，縱然打小作爲伴讀好友，到如今的屬臣心腹，李壽的心思，平日裏他最多能了解到一半，或者更低。

依他的腦子，都隻能做到如此，那依着符豐的腦子，他懷疑殿下命符豐看着這裏之意，符豐能意會到幾成，此幾成之中，又會不會錯會？

孟仁平不知季寬還有呂管家後至被充李壽之意的中間段，故而此刻滿腦子都是對季寬能否理解李壽真正之意的顧慮。

石椐虛弱，處于半睡半醒之間，餘明路專心診脈，石蓮純一心撲在父親的後續調養上，都沒注意到孟仁平與季寬的關注點在哪裏。

孟仁平一腔顧慮，以緻于注視季寬的時間過長，時間一長，季寬再遲鈍，也察覺到孟仁平一直注視着他的目光。

他回頭，對上孟仁平的雙眼：“？？？”

孟仁平對他回以一笑。

季寬見狀，頓時腦門上的問号越發多了。

風筝這時入内，恰恰看到孟仁平與季寬兩兩深情相視的這一幕，停頓了兩息，她繼續端着煮好的湯藥輕輕放在内室的圓桌上。

石蓮純聽到動靜，回頭看到風筝，上前道：“有勞。”

“石小姐不必客氣。”風筝從昨夜連夜來，石蓮純便一直很客氣，也是真心的感謝，當然不是對她，而是感激她家小姐。

孟仁平和季寬也是同時看向風筝，令他們想不到的是，專注診斷的餘明路也破了此前一動不動的狀态，竟也側過臉看了一眼風筝，一瞬之間，又側回臉繼續把脈。

季寬捕捉到這一瞬，内心一下子激動了：果然有異常！

而後慢慢平複下來，古怪又浮上心頭：還和孟大小姐有關？

再是恍然大悟，雙眼晶亮：怪不得殿下……殿下神了！

季寬陷在李壽未蔔先知的興奮之中，沒注意到孟仁平已經在看過風筝一眼轉回來繼續盯他，之後把眉毛挑個老高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