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陸皇後也是萬萬沒想到，李壽這邊一時半會兒沒了高太醫，孟十三那邊立刻就給補上黃靖和藍之燼，反而将病情一直沒什麽大起色的石椐給徹底救了回來。

得知石椐已從鬼門關被拉回來，已清醒能問得證據下落，陸皇後深知再扣着高太醫亦無用處，這才有了今兒個高太醫能回太醫院當值，恰好得空的情形。

“孟大小姐當真是殿下身邊最大的變數……”季寬沉吟道，“此前，咱們是誰也沒有想到，想來那費盡心力射出的那一支冷箭，也是如何也沒有想到。”

“何止是變數，簡直是福星啊。”高太醫十分感慨。

季寬和高太醫兩人的咬耳朵，李壽雖并非是字字句句都能聽得清楚，然偶聽到的斷斷續續的話語，他也能串聯成大概的一個意思。

大表妹于他而言，既是變數，亦是福星，更是他此生想要的摯愛。

如若……

“黃天師！”高太醫最先發覺黃靖的到來，一個箭步上前就想問孟十三的病況。

李壽剛想到箭毒可能會給孟十三的身體造成不太好的結果，高太醫的一聲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擡頭看向殿門。

黃靖沖高太醫輕點下頭，越過高太醫，直接走近主位，向李壽一禮，請求道：“殿下，夭夭的情況不太好，我想帶夭夭出宮回孟府，請藍之燼到孟府也給夭夭看看，看要如何将夭夭的高熱在最短的時間内給退下去。”

她的請求，即時讓殿内的所有人臉色一變。

李壽更是霍然起身，繞過案桌，快步來到黃靖的跟前：“你老實同孤說，箭上的毒是不是有大問題？”

“有很大的問題。”黃靖如實答道，“但問題出在哪兒，我用盡了醫用術法，都無法得到一個确切的診斷結果。現下我也無法同殿下論斷醫案，我能想到的法子是，便是方才請示殿下之事。”

“那藍法師的醫術術法在你之上？”李壽問道。

黃靖未否定也未肯定：“我與他兩族，都是與妖邪打交道的世家，相傳數百年之久，各有各的看家本領。我會的醫術術法與他會的醫術術法雖都能救人，然到底不同，我是降妖師，主的是降，相對柔和，他是獵妖師，主的是滅，相對霸道。”

李壽有些聽明白黃靖之意，推測道：“你是覺得夭夭所中之毒亦是霸道，你的術法相對柔和，對付不了那毒素，而藍法師的術法相對霸道，或許能運用以毒攻毒之法以強制強，繼而能達到好的結果？”

黃靖點頭，她确實是有這方面的打算：“另外，我不能斷出夭夭中的什麽毒，無法對症下藥，強行将毒清出夭夭的身體之後，夭夭全身發起高熱，我覺得此中不無我用術法強行逼毒的原因。而關于這一點兒，藍之燼自來比我懂得多，我想請教他，我不能識出何毒，或許他能。如若真能，那再對症下藥，屆時再看夭夭高熱的情況，要是能退，必是我清毒清得不夠徹底之故，如若對症下藥之後，夭夭依舊高熱不退，那便與毒無關……或許應該說，毒素隻是讓夭夭起這場高熱的間接原因，而非主要原因。如若真不是主要原因，那必然是還要診斷出夭夭高熱不退的來源，如此方能救夭夭一命。”

“黃天師所言極是。”高太醫在邊上一通聽下來，是連連點頭。

季寬既不懂醫術，亦不懂術法，他站在一旁是聽得一頭霧水，但重點内容他是聽清楚了，雖則不太明白也沒關系，他隻管照辦就是。

李壽完全懂了黃靖對孟十三中毒和高熱兩個前後症狀的對症法子，他雖然覺得孟十三還是待在他的東宮最安全，可藍之燼不在宮内，就算他可以下召把藍之燼召進東宮，然而黃靖所說的這一切對症順序，很明顯需要宮外的一些東西。

但他還是想争取一下：“黃小姐，宮裏什麽都有，真沒有的東西，孤也可以令人立刻從宮外找來……”

“殿下。”黃靖恭恭敬敬一禮，“所需之物到底會有什麽，我說不好，便是殿下此時将藍之燼召進東宮來問，藍之燼也無法把所有需要之物全都告知殿下，當然也能如殿下所言，需要什麽到時再往宮外尋回來即可，可是殿下……”

她頓了一下，直接把李壽的心頓到了喉嚨口。

季寬、高太醫和常青亦如是。

她繼續講道理擺事實：“我對殿下與二皇子之間的紛争知得不多，然益于在孟府住的這段時日，我也算頗有了解。此般之下，殿下的一舉一動，無疑是半分不落地全進了宮内諸貴人的眼中，其中以陸皇後與二皇子爲最，若是他們有意絆一絆，那是極容易的。屆時被毀了重要的藥引，亦或耽誤了救治的時間，殿下覺得您賭得起麽？”

黃靖本就是常年在外走南闖北的非一般的女娘，她性情開郎，大大咧咧，有時候也粗心大意，可該注意的在意的知曉的，她是一點也不差。

眼下一指一指掰開來說服李壽盡快做決定，她不得不拿出自打進京城就沒怎麽用過的此項本事。

李壽尚在消化中，也是在衡量謀算中，故而未有第一時間開口。

季寬在旁卻是回答起黃靖之言：“黃小姐也太高估那些眼線的本領了。”

“高估或不高估，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人家二皇子一個人，就把整個房山縣攪得天翻地覆，還把唯一的清官石知縣給弄得一隻腳進了鬼門關，若非夭夭讓我去救人，後來我又讓藍之燼幫着救人，石椐指不定現在已經咽氣了。”黃靖斜睨了季寬一眼，輕飄飄地拿石椐的遭遇來做最佳的例子。

“那是此前不知……”

“那季大公子如何保證再出意外，你能提前得知呢？”

季寬被黃靖怼得啞口無言。

李壽不再沉默，他問岀事關核心的問題：“那黃小姐何以覺得孟大小姐在孟府會比在東宮要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