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十三表情僵住,她想不通這話題是怎麽轉,就轉到她要成爲他的太子妃的?
更何況這問題此前不是早便說過了麽,相較起太子妃,她更願意成爲他身邊的謀士,助他順利地一步一步地登基爲帝。
此刻舊話重提……
她想不到剛才的對話裏是哪一句刺激到他?
李壽見孟十三一聲不吭地沉默下來,便是不知她心裏是如何作想,他亦得到了她的答案:“你能拼命救孤,卻一直不願意嫁給孤,是厭惡孤,還是在害怕什麽?”
方将還在自稱我,眼下竟回到自稱孤,孟十三尚未回話,隻在心裏分出前後的這差别,她便知這會兒她得好好回答。
可無論怎麽回答,也改變不了她心中早便定好的方向。
“殿下乃夭夭的表哥,于夭夭心中,雖與曾表哥不同,可也僅是因着殿下的儲君身份。”既然李壽非要她說個清楚,孟十三也覺得事已至此,她得說個明白,“我拼命救殿下,如同大哥與季大公子會拼命效忠殿下一般,乃是同樣的緣由。我不厭惡殿下,也沒有在害怕什麽,我隻是想像他們一樣,站在殿下身旁,助殿下攀峰,幫殿下掃清一切障礙。”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李壽嘴角泛出一抹無可奈何的苦笑:“你還是與先時一樣,一點兒想法也沒有改變,還隻是想當孤的謀士,而非孤的妻子。”
“如此就好。”孟十三的想法,與之想要達到的目的,從來都不會輕易因何人何事何物而改變。
李壽不甘心,尚且想再言:“夭夭……”
“殿下!”孟十三打斷李壽,“這年尚未過,現下諸多事務尚未了,殿下與我,還是更關注眼前之事爲好。”
她的理智之言,倒顯得他不理智,李壽唯有暫且将舊話繼續擱置,神色頗萎地順她意:“那兩箭,乃李珩所爲,可惜孤讓人去查,隻查到一具死士的屍體。死無對證,孤想從中再提出來一件證據擺到父皇禦前,已然落空。”
“二皇子做此垂死掙紮,亦于事無補,有無再多一件證據,陛下都該睜眼了。”孟十三大膽發言,連宗帝都敢拿來直言。
李壽每每在孟十三跟前,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他都要時不時被她驚到,猶如此時此刻:“……此言在孤面前說也就罷,在外可莫要再言。”
孟十三沖他眨個眼:“懂。”
她大抵不知曉她這俏皮得有如天上星的模樣,于他而言是有多大的殺傷力,李壽默默地想着,嘴上說道:“往日父皇皆是不願面對事實,不管孤如何遞上多強硬的證據,父皇都有法子保下李珩。此番孤遇刺,父皇昨夜便已知曉,父皇想問的與不想知的,于昨夜孤也盡數倒出,石椐之死,父皇或還能避重就輕,可孤險些也死于那箭下,父皇已然是避無可避。”
“陛下如此,大抵也有皇後娘娘的幹系。”能在元後孟皇後之後,登上中宮寶座,除卻陸府的根基不薄,孟十三覺得陸皇後本身也是有些實力的,不然以後宮三千來斷,于京城中根基頗厚的妃嫔可不算少,陸皇後能從中勝出,定然不是一般的人物。
至少在應對當今今上,陸皇後應是一把好手。
李壽贊成:“當年陸大學士曾以身犯險爲父皇試藥,父皇當年在我母後之後立陸氏爲中宮,陸氏生下李珩之後極寵李珩,皆有此緣故。”
“試什麽藥?”孟十三尚不知此中還有這樣的事情,“就算需要試藥,宮中内侍宮娥雲集,何需陸大學士親自爲陛下試藥?”
李壽回憶道:“孤太永殿裏的那口井裏的異常,你是知道的,孤聽聞早在陸氏爲後之前,文華殿偏殿也有這麽一口井,孤不知具體的前因後果,隻知有一回父皇在井邊突然昏死過去,後傳太醫,也就是現今的杜院使一診,直至父皇醒過來,仍診不出是何病症。”
他頓了頓:“也是父皇乃是大魏天子,自有天佑,諸醫官束手無策之際,京城來了一位遊曆至京城的高僧,欽天監請來爲父皇一診,言道乃妖邪作崇,父皇自來不信鬼神,自然是不信的。故而那位大師給的藥丸,父皇起初并不敢食用,是當時極少知曉此事兒的數人之一的陸大學士,當着父皇與大師的面吃下藥丸,後陸大學士得杜院使把脈,診得身體并無不妥,父皇才食用大師所給的藥丸。”
“那陛下無恙之後,當時的陸大學士可有得到陛下的獎賞?”孟十三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問,“還有,那文華殿偏殿裏的那口井可還在?”
“當時父皇無恙之後,便曾私下問陸大學士可有何心願?陸大學士言,他隻盼當時還是貴妃的陸氏與幼小的李珩于後宮平安康健。”李壽答完第一個問題,答起第二個問題,“至于文華殿偏殿的那口井,早在當時便教那位大師給封了。”
孟十三順着捋道:“故而,當時的陛下随後就讓當時還是貴妃娘娘的皇後娘娘入主了中宮?算是陛下給陸大學士的獎賞?”
李壽颔首:“以示皇恩。”
“那……”孟十三略一思忖,“挺麻煩的。”
此般之下,便怪不得以李壽堂堂儲君,卻這麽多年來也沒能把李珩給拉下台了。
有陸大學士此外祖父功于宗帝在前,又有現今陸府的不争不搶,甚至陸森此京衙首官更是表現出可以支持東宮的表态,宗帝想保下屢屢觸犯大魏律令的李珩,便不是很難理解了。
當真是父子骨肉天性之外,亦有當年對陸大學士的承諾。
天子一諾萬金都不止,不到山窮水盡,她估摸着宗帝都會罔顧李壽對宗帝的失望,也要踐諾,保全血脈之情。
“陸府是不會插手的。”李壽排兵布陣到現在,種種情況他都有所預料,如何應對亦早有所設,陸皇後與陸府或李珩本身,皆水來土掩,“中宮會,但不足一提。”
孟十三笑:“殿下如此有信心,那我便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