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春和寶珠一走，連堂外院裏灑掃的粗使鬟也被賞春帶走，明曉堂外霎時變得針落可聞。

确定足夠安全，銀狐和水蛇立刻口吐人言，不再遮着掩着，先是銀狐表示幸不辱命，後是水蛇大概說了一遍它在青北山直上道觀後面墳丘所設下的妖圈的異常。

“哪裏變動了？”孟十三聽完整個過程之後問道。

水蛇化出人身蛇尾，面帶愧意道：“小銀找到我之前，我便早把墳丘的裏裏外外翻了個遍，沒瞧出來，小銀找到我之後，我和小銀又把墳丘的各個角落都瞧過了，還是沒能發現是哪裏的變動，而導緻的我設下的妖圈的異常。”

銀狐點頭附和：“會不會是其他東西誤碰到了你的妖圈？”

“其他東西？”水蛇開始思考這個可能性。

孟十三覺得銀狐的這個想法也不是沒有可能，她順着想了想：“你是指包括妖以及妖之外的東西，比如……妖鬼精怪、魑魅魍魉？”

“對！”銀狐想的正是這些，“依着很久之前我的經驗，類似于精怪誤觸到的妖圈，我便曾遇到過。”

那會兒它還是麒麟鹿，年月隔得有些久遠，它也不是記得很清楚，但可以肯定，是有這麽一回事兒的。

妖圈是最基礎的妖法，妖與妖之間的妖圈的區别，隻在于設下妖圈的妖的道行有多高，簡單來說，就是妖力越高，所設妖圈的感應越強。

水蛇接着說出它的想法：“那确有可能，可我在曠廣河生活了這麽久，也沒見過精怪，妖鬼也隻見過妖，魑魅魍魉隻見過魅，餘者皆未見過。”

見到妖與魅，還是在它跟着前輩之後，經曆以往從未經曆過的事情，才慢慢遇見的。

“我見過精怪，那都是我還是麒麟鹿的時候的事情了，成爲附身于古物小碗的殘魂之後，我被限制了自由，莫說妖鬼精怪、魑魅魍魉了，饒是新鮮的凡人，我都甚少見到。”這一番言語，銀狐說得略顯辛酸。

引得水蛇看了它一眼。

水蛇已有六百歲，從它兩百歲開靈智始，它就一直在曠廣河，在河裏生活了這麽些年，它并未經曆銀狐所經曆的那段辛酸過往。

銀狐是個驕傲的性子，意會到水蛇瞧它一眼的含義，它頓時就火了：“少這樣看我！想當年我也是被陷害的，要不然我怎麽會被算計到剩下一縷殘魂！”

水蛇被斥得一哆嗦，低下化身成十二歲少年的稚嫩的臉。

“如此，那等我有空了，再上青北山，我親自到墳丘看看。”孟十三沒有理會水蛇和銀狐的吵鬧，她深思着孟十四的墳丘的變動到底會是什麽，然而光隻是想，等同于空想，她還是得到實地去瞧一下，方能有所結果。

“太永殿裏的那口井，先時不就有一隻魅麽？可那隻魅已經被收拾幹淨，太子身邊再無妖邪之物。”水蛇想到它在皇宮大内栽的那個大跟頭，突發奇想地問孟十三，“既然宮裏有魅，前輩是否覺得宮裏會不會同樣也有魑魅魍魉中的其他三隻？”

魑魅魍魉除卻魅，還有魑、魍和魉。

幾近沒有思索，孟十三理性分析道：“魅的形成，是從妖精中來的，魑的形成，是從怪獸中來的，魍魉的形成，則是人魂變成鬼，鬼再形成的魍魉。魑魅魍魉，無論是魑是魅還是魍魉，都不容易形成。宮裏能有一隻魅，亦非自然形成，而是經人爲故意促成的結果，目前爲止，也沒有發現除了魅之外的其他三隻。”

一通聽下來，水蛇明白了，銀狐也懂了：“小姐是覺得縱然宮裏有操控的人，那養成一隻魅已然不易，再養成其他三隻則沒有可能？”

“世事難料，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可能，隻能說十之八九是不可能的。”孟十三沒有把話說死，“待眼下這些麻煩了了，我再找個時間進宮，好好地看一看除卻東宮之外的其他宮殿。”

“能麽？”銀狐心想大内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能進的，何況孟十三還是一個凡人。

“如何不能？”孟十三尚未答，水蛇已然代之答道，“前輩厲害着呢，空手都能把刺客的冷箭一把抓住，擋下了對太子的緻命一擊。”

它臉上是滿滿的驕傲，仿佛厲害的人是它似的。

孟十三沒有再就着魑魅魍魉與它們探讨下去，也是沒有時間可以再探讨，因着說到這裏的時候，孟美景就風風火火地跑進明曉堂。

“阿姐！阿姐！阿姐”她雙手提着裙擺，一路跑進明曉堂，嘴裏喚個不停。

孟十三示意水蛇和銀狐退下，都自個兒到堂外玩去。

水蛇在聽到孟美景的聲音之時，便于瞬間化回原形，孟美景跑過明曉堂的門檻時，它已經又盤成一團趴在銀狐身上。

一得到孟十三的示下，銀狐駝着水蛇就往外走，恰與孟美景在門檻一出一進。

孟美景拿到案情的進展，正是興奮的時候，故而滿心滿眼裏都是孟十三，也沒太注意與她擦腿而過的兩隻，直至銀狐駝着水蛇跨過門檻，她方後知後覺地回頭。

回頭之後，看到的情景讓她目瞪口呆了幾息，後方意識到銀狐身上趴着的是一條青蛇！

“美景？”孟十三起身走到孟美景身側，輕聲喚道，意圖把孟美景的魂兒給喚回來。

孟美景呆呆地轉回臉，看到孟十三的臉，她手指着堂外：“阿姐，那是小銀和……”

“小青。”孟十三接下道。

“……小青？”孟美景緩了一會兒，才緩過神兒來，“那條被阿姐放在水缸裏和小魚兒一起養着的那條青色水蛇？”

孟十三微微颔首：“有問題？”

“阿姐養的……當然沒問題……”孟美景本能地答完，又問，“那水蛇……那小青能出水缸？”

“能。”

“還能小銀相處得很好的樣子？”

“嗯。”

“……不可思議！”

孟美景初見到銀狐，因着聽李照沁說過，銀狐年紀大了，是一隻很老的狐狸，相當于人的暮年，于是她每每見到銀狐，對銀狐都是一種要好好照顧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