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靖笑嘻嘻地接過涼皮糕，張嘴又是一大口，嚼兩下便贊道：“果然不燙了！”

藍之燼坐回座椅裏，在這一刻，他總比明白黃靖因何越來越對孟十三死心塌地了。

孟十三待青梅的好，已然深入日常，連他這樣的旁觀者，亦能感受到孟十三待黃靖的好絕非刻意，而是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真性情。

青梅亦是真性情之人，與同樣品性的孟十三，能一拍即合也不奇怪。

孟十三先瞥了眼藍之燼，而後看向馬疾問道：“沒找到？”

屋裏的閑雜人等都退到堂外，屋裏隻四個人，她問的什麽，不必說得太明，四人也都心知肚明。

“找到了蹤迹，循着追的時候，半道斷了。”馬疾答道。

黃靖瞪了藍之燼一眼，與孟十三說道：“都怪他，要不是他在我和馬老尋到蹤迹時突然出現搗亂，不分青紅皂白就對馬老大大岀手，也不會因此耽誤了時間，待到講明白再追，已是爲時晚矣！”

“這怎麽還能怪到我頭上？”藍之燼不服，“本來那些蹤迹就斷斷續續，時有時無的，追到半道沒了，那是蹤迹本身不行的問題，如此經你口中一說，倒成了我的錯？馬老給評評理，這能怪到我頭上麽？”

馬疾目不斜視，一聲不吭，拒絕幫藍之燼說話。

“你看你看，馬老都不想理你！”黃靖哇哇叫，“要不是我阻止及時，馬老都得收拾你。對不對？馬老？”

明面上是黃靖向着他說話，實際上卻是在幫藍之燼試探他會不會記仇，過後找機會陰藍之燼一把，馬疾心中有數，藍之燼的話他可以不答，黃靖的話他多少得給個面子：“過去就過去了，黃小姐無需再提。”

黃靖知曉這是馬疾給的明白話，不與藍之燼計較了，她放下心的同時，連忙道謝：“馬老心胸寬廣，實屬仁義！”

藍之燼不語，他心裏有些不服氣，但心裏更清楚，馬疾此馬妖，真正打起來，還真不是他能對付的。

道行與道行之間，不在一個等級。

“那便是毫無所獲……”孟十三再問馬疾，“可有法子再做追蹤？”

馬疾道：“那兩隻妖岀現的時間和地點都很湊巧，其幕後定是有讓它們做什麽，大小姐一直想知道那隻隐在幕後操縱的黑手是誰，那它們的行迹就不能放棄追蹤。我會想法子找到它們。”

最後一句，他說得笃定，引得黃靖和藍之燼都看向他。

黃靖看得眼巴巴的，藍之燼看得另有所思。

“它們的岀現，是在殿下和石知縣遇刺的同時，有故意引開分散護衛之力的作用。”孟十三道，“你盡管查，有什麽需要的，你盡管來同我說，人力物力财力，我都能夠支持。至于我此前交給你的事情，有關系便一起查，沒關系那就先擱置，且先将那隻黑手給揪出來再說。”

“諾。”馬疾應道。

藍之燼少進孟府，李壽和李珩之間的較量，他是有所耳聞，真正知曉的卻不多。

故而這會兒，他能聽岀來孟十三是在和馬疾說道近期太子與二皇子之間的腥風血雨，但黑手不黑手的，他沒聽懂。

沒聽懂，他也沒開口問。

主要這裏是孟十三的主場，要不是他剛和黃靖合力救了孟十三一命，他這會兒都不可能坐在此堂内聽這些。

于是他眼睛一轉，轉看向黃靖。

黃靖實則也不需要藍之燼以眼神兒提示問問，她自個兒就挺想問問這黑手的：“聽你們說的意思，那黑手不是二皇子，而是另有其人？”

藍之燼引頸以待。

“不肯定，但以二皇子以往的行事軌迹，不像是他。”孟十三分析道，“倘若二皇子手中有妖鬼之棋，那此前他身邊的兩個心腹侍衛就不會死，能接連折人，說明他雖有妖鬼相助，卻絕非他所有。”

李珩沒有這個實力，而是借了别人之力，這個别人就是她想揪出來的黑手。

黃靖聽得似懂非懂，越發雲裏霧裏：“那會是誰？”

藍之燼這時也問：“二皇子是皇族，又住宮裏，難不成黑手也是宮裏人？”

他的敏銳教孟十三又瞧了他一眼。

這一眼有别于第一眼，她的第一眼壓根沒正眼看他，隻是順帶過去的一瞥，她這第二眼方是真正地看向他。

他明白，縱然他救過她，她也念他的恩，可她是高高在上的貴女，就算他是屈指可數的法師，她也隻打算找機會還他的恩，并未像對待青梅那樣真心實意地對待他。

而就真正的第二眼，也不知因何，竟教他當下就挺直了腰闆。

有一種終于得到重視的感覺。

“藍法師此前曾與二皇子打過交道，現下此言可是早見端倪，有所依據？”孟十三問道。

“有麽？”黃靖也跟着問，問着問着多了一分質問，“你怎麽沒跟我說？！”

“沒有，推測而已。”藍之燼實言道，“畢竟如孟大小姐所言，黑手也在宮裏，其可能性不小。”

孟十三也更傾向于黑手是在宮裏，她這個推測，卻是有所依據的。

李壽所居東宮的太永殿裏的井中魅，以及文華殿偏殿裏從前發生過詭異之事的井，都讓她感受到大内的不平靜。

在确定那隻被她斬滅打散的魅乃是人養之後，此不平靜她便更傾向于人爲所緻。

既是人爲，自然是本就是宮中之人，更方便制造這些妖邪鬼怪。

孟十三沉默不語，沒有追問，倒是黃靖挑着眉又問了兩遍，确認藍之燼沒有隐瞞，所言爲實，方放過他不再問。

馬疾道：“當真是在宮裏，那……追溯起源頭來，可能會有些麻煩。”

到底是凡人帝王之所，他進出宮查驗，不可能再像岀入其他地方那樣如入無人之境。

“但凡我院裏頭，你看誰能幫上忙，你就讓誰幫你。”孟十三皺了下眉頭，說完發現她院裏頭能幫上馬疾忙的人，好像也沒兩個。

長安不在，水蛇還在幫黃靖找老物件，山茶可以幫忙，但道行略淺，小蛐蟮隻會鑽土傳話，其他皆時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