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田縣,因縣東南有藍田山,以山産美玉而得名。
《周禮》注曰:“玉之美者曰球,其次曰藍。”
故此有名藍田。
這個地方的發展曆史也有一百多年,是秦獻公六年設置的一個縣治。
而被設立在這附近的藍田大營算是大秦最重要的軍營。
駐紮在此的大秦精銳有着護衛鹹陽附近的京畿之地的職責,所以能夠在此駐紮鎮守的都是絕對忠心耿耿的士兵。
負責統領藍田大營的将領也都是嬴政最信任、最看重的幾個将領。
曆代秦王也時常在此召集軍中将領,商議大事。
而抛去藍田縣的這些作用不談,此地的風景也的确不錯。
山水相依,仲夏季節,到處都是綠茵茵的一片,加上今天的天氣不錯,陽光明媚,的确非常适合郊遊。
而白淵一衆人,顔值也是個頂個的高,因此他們走在路上倒也引起了不少路過的百姓頻頻回眸。
但是很快,這些百姓就無瑕顧及這些來到藍田縣的陌生人了。
因爲韓非那邊已經開始讓影密衛以及藍田大營的駐紮軍隊配合,召集百姓,要推廣白淵留下的【弱化靈谷】和【腐螢草】。
這些百姓當中大部分都是農民,聽到韓非奉王命來推廣一種他們沒聽過的農作物,下意識都有些反感。
但是當他們看到了那沉甸甸、金燦燦的稻谷之後,卻是眼睛瞪直了。
雖然他們平常不論是耕種還是食用,更多的都是粟米,而非是稻米,但他們對于一般的水稻其實還是非常了解的。
他們是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品質的稻谷,稻穗之上結滿了金黃的谷粒,比他們見過的稻穗可要沉得多。
而在韓非說出,今年種植了新稻谷的農戶,稅收減免三成之後,所有人就徹底坐不住了。
“減免三成賦稅!這是真的麽?”
“要是這新的稻谷能夠和他說的一樣,畝産驚人,那今年我們可就能夠過個富裕日子了!”
兩大好處雙管齊下,一下子就打消了不少人的顧慮。
很快,在韓非的組織下,一部份藍田縣百姓開始排隊,領取稻種。
接下來的種植工作自然是不需要韓非去手把手的教,他隻是按照白淵叮囑的,将【腐螢草】的事情告知了下去,并且多次強調【腐螢草】一定要一起種下。
而還有一部分百姓心中依然抱有顧慮,最關鍵的是他們家的田地裏還種着粟米,要是這個時候換成新的糧種,對他們來說冒的風險就太大了,即便是有賦稅減免他們也不敢去冒這個險。
一名秦軍百夫長見狀,不禁請示韓非。
“大人,我們是不是應該強硬一點,畢竟這可是王上的命令,若是出了什麽差錯.”
韓非一聽趕緊打斷了此人的話。
“此事休要再提,百姓擔心本就是人之常情,我們若是強行推廣新糧種,隻會引發民憤,适得其反,這件事慢慢來吧!”
雖然按照嬴政的命令,他是有權調動部分影密衛和藍田大營配合行動,強行推廣這種新式的農作物。
但是這樣做容易并不合适。
韓非現在本就如履薄冰,所以并不希望再弄出什麽輿論,引發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況且白淵離開的時候就和他說了,不必強行推廣,隻要有一部分人願意聽從他的方法去種植新的糧種,那其他人很快也會自願加入進來的。
雖然不知道白淵的信心源于何處,但韓非還是相信了白淵的話。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韓非就直接住在了藍田縣,盯着那些新的稻種被種下去。
除了他在關注這些稻種,所有藍田縣的百姓也都在關注這些稻種。
甚至嬴政那邊也會每天通過影密衛去了解藍田縣的情況。
藍田縣發生這麽大的事情,自然也瞞不過朝中的各大勢力。
而這些人的反應也各不相同。
大部分人都沒有将藍田縣的事情當一回事,甚至覺得韓非是不是瘋了,去讓百姓拔了之前種下去的粟米,換成新的稻谷,簡直就是在害人。
爲此,有些人甚至站出來彈劾韓非。
但是結果卻是惹怒了嬴政。
“這件事是寡人讓韓非去辦的,你的意思是在說寡人昏庸無道麽?”
大殿之上,嬴政的聲音在衆多大臣耳邊回蕩,那些站出來彈劾韓非的大臣被嬴政的話吓得直接跪了下來。
“臣不敢!隻是臣愚鈍,不知大王這麽做究竟有何深意。”
“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恐怕有損大王的威望。”
嬴政狹長的雙眸微微眯起。
“此事涉及大秦機密,還不到你們知道的時候,你們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足夠了,不該問的别問!”
嬴政并不想這麽早就将白淵規劃的“五年計劃”拿出來。
至少在藍田縣那邊傳來好消息之前,嬴政打算先藏一手。
說到底嬴政還是心裏沒底,白淵給他規劃的再美好,若是無法實現,那終究還是白日做夢。
等有了一定的成果,再公布計劃才是上策。
聖意難測,殿下的臣子聽着嬴政都這麽說了,一個個也都不敢再問,怕真的觸到嬴政的眉頭,那倒黴的可是自己。
不過在離開了王宮之後,還是有不少人跑去調查藍田縣的事情。
然後很快就得知了一個結論,發現此事又和白淵有關。
但是更加具體的事情他們就不知道了。
直到半個月後,随着稻種一起種下的【腐螢草】成熟了。
對【腐螢草】不太了解的農民看到【腐螢草】已經開花,都着急地找到韓非,詢問具體情況。
韓非跟着去田地裏看了,也是有些傻眼。
這不知道的還以爲這裏是花田,而不是稻田呢!
一時間就連韓非自己都沒什麽底了。
但是他又不能表現出來,隻能盡力去安撫百姓。
入夜,韓非在床上輾轉反側,愁的有些睡不着覺。
突然門外傳來笃笃笃的敲門聲。
“大人,出事了!”
韓非聽到門外的呼喊聲,心裏頓時撲通一下,連衣服鞋子都來不及穿好,就從房間裏出來了。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田裏.田裏在發光.”
前來通知韓非的那名士兵也是一路跑過來的,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韓非頓時一驚,顧不上回屋穿衣,光着腳就朝着田地裏跑去。
他人還未到,就遠遠的看着田地的方向傳來熒光,與周圍那黑暗的環境格格不入。
不少大秦士兵和農民圍在田地邊上,有的已經走下去,查看自己這大半個月辛辛苦苦照顧的稻苗,生怕出現什麽閃失。
而查看一番之後,得出的結論是沒事,不僅沒事,這些螢火還會融入到稻苗之中,作爲養分滋養稻苗。
一晚上肯定是看不出什麽效果,但光是這螢火漫天的奇景,就足以讓人大吃一驚。
有些人已經發現了,這些螢火是白天的那些花朵枯萎腐化之後才出現的。
一時間頓感神奇。
而韓非站在田邊,也是怔怔出神,嘴裏喃喃道:“溫風始至,蟋蟀居壁,鷹乃學習,腐草爲螢。”
這等壯觀的景象,是韓非此生第一次見。
此刻,韓非開始有點明白白淵爲何會那麽自信了,明天恐怕整個藍田縣都要沸騰起來了。
霎時間,韓非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立刻就喚來駐守在這裏的百夫長。
“天佑大秦,今夜神迹降臨,從今晚開始,加強戒備。”
“喏!”
百夫長也不含糊,此刻他心情也有些振奮。
這種場景,他是真的沒見過,說是神迹也不爲過。
而影密衛這邊則是連夜将這裏發生的事情傳了回去。
本來已經就寝了的嬴政也半夜爬了起來。
“好一個天佑大秦!好一個神迹降臨!”
嬴政看完影密衛送上來的密信,對于被人打擾自己休息的那一點怒氣頓時就消散了,激動地拍着案桌。
他知道白淵每次拿出來的東西都頗爲不凡,但是沒想到還有這樣神奇的效果。
嬴政對于白淵的計劃也就更有信心了。
第二天,藍田縣的事情果然就掀起了軒然大波。
昨晚那壯麗的景象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掩蓋的,坊間的傳言也開始越傳越離譜。
當然,不管怎麽傳,總歸都是對大秦,對嬴政有利的傳言。
所以嬴政也是樂見其成。
但是有些人就坐不住了,比如昌平君。
作爲朝堂上楚系勢力的代表,他能夠當上右丞相,也算是位極人臣。
可這段時間他也發現了,嬴政在有意無意地打壓楚系勢力,着手培養如李斯、王绾、姚賈等人。
嬴政還交以韓非一項重要任務,到現在他都沒查出究竟是什麽任務。
如此種種,昌平君心裏不得不憂。
“看來還是之前的計劃讓王上對我們有所戒備了,失策啊!”
昌平君坐在書房裏,看着面前的藍田二字歎了口氣。
這時,屋外一名下人來報:“老爺,小姐出事了!”
芈啓一聽,顧不得藍田縣的事情,急忙從書房裏出來,前去查看情況。
下人口中的小姐不是别人,正是昌平君的女兒,芈漣。
昌平君之前因爲在嫪毐造反一事當中立下功勞,被嬴政重用,還娶了一位大秦公主爲妻。
雖然這位大秦公主和嬴政的關系不是很近,屬于是大秦宗室之女,但是依舊獲封了公主之名,也算是彰顯嬴政對昌平君的重視。
而這場聯姻也讓昌平君非常滿意,婚後的夫妻生活也算美滿和睦。
可前不久剛出生的芈漣卻成爲了他的一塊心病。
因爲芈漣一出生就被診斷出是天生心脈不全,按照估計,最多也活不過二十歲。
看着尚在襁褓之中的芈漣,昌平君都感覺一陣陣揪心。
他也請了很多名醫,但都對芈漣的病束手無策,最多也就是緩解一下病情,讓芈漣在發病之時好過一些。
對于芈漣的病情,嬴政那邊其實也知道,他之前甚至還特意給昌平君送了一些珍惜藥材,用來給芈漣治病。
可惜也沒有多大作用。
昌平君的夫人看着女兒難受而脆弱的樣子,就不禁掩面而泣。
昌平君上前安慰她,但其實他自己心裏也不好受。
等到醫者好不容易幫助芈漣穩定了病情,緩解了她的症狀,昌平君才上前詢問。
“爲何我女兒會突然這樣?我們一直都有按照你抓的藥方給她用藥。”
那名醫者撫着胡子,也是滿臉愁容。
他不想得罪昌平君這樣位高權重的大人物,但該說的還是要說,這是他作爲醫者的一種素養。
“大人,令千金乃是先天心脈不全,老朽之前就和你們說過了,此病就算是扁鵲再世,也是束手無措。”
“以令千金的這種情況,若非一直用那些珍貴的藥材調養,恐怕.”
他話也沒有敢說的那麽清楚,但是昌平君看着他搖頭的樣子,已然明白他的意思,不禁捏緊了拳頭。
昌平君擺了擺手,沒有去爲難這名醫者,讓他離開了。
“扁鵲再世也束手無措,難不成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麽?”
昌平君看着已經睡着了的芈漣,不禁有些心疼。
這時,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名字。
“等等!或許可以去試一試。”
“去,給我準備一份厚禮,快!”
昌平君有些着急地對侍從吩咐道。
“夫君,你這是打算去拜訪誰?”
昌平君的夫人一聽,有些疑惑地詢問道。
昌平君神色猶豫,歎了口氣。
“能找的名醫我們都找了,但是能治好漣兒的,不一定就要是名醫,我打算去拜訪白淵。”
“道家天宗的白淵?”
“沒錯,我對他了解不多,但是此人頗爲神奇,曾經拿出了不少靈丹妙藥,不管如何,也值得一試。”
昌平君眼神堅定。
說是這麽說,但他的目的肯定也不隻是爲了給芈漣治病,也有想要借此機會接觸白淵的心思。
朝堂之上想要交好白淵的人也不在少數,但能有這個機會交好他的人不多。
白淵一般情況也是不會輕易見客的,最關鍵的是白淵也是最近才在鹹陽,平常可看不到他的人影。
如今正是好機會。
很快,昌平君就帶着一些侍從,攜厚禮前去白府登門拜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