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姐姐來了
騎出小巷，秦世惡載着少女馳騁在非機動車道上。
微涼的風劃過紙殼，遲雨落聽到的聲音都是3D立體環繞的，如他所說，他開車真的很快，不時還會刻意颠簸一下，遲雨落剛剛挪開小屁股立刻就滑下去了。
點單的三戶人家住的位置剛好可以在地圖上連成一個三角形，秦世惡很快就規劃好路線，在兜一圈的同時也能确保遲雨落下午排練不遲到。
雖然遲雨落不可能遲到就是了，但身爲一個專業的演員，做戲要做全套，一旦開唱就不能讓觀衆看出破綻。
比方說女主角在高潮部分的台詞說的太小聲，情緒不足，而男主角的聲音又很不識相的蓋過女主角的話，就很容易給看官老爺帶去不好的體驗。
這就是技術.演技不到位。
腹部傳來少女小手的柔軟，秦世惡一邊耳朵裏帶着藍牙耳機，時不時跟着哼哼兩聲，等紅綠燈的時候，他就看着遠處的天空有一搭沒一搭逗弄一下遲雨落。
遠空劃過一架飛機，留下兩條航迹雲。
該死的天氣說變就變，上午還是個豔陽天，這會兒晴空就突然鋪開幾層厚重的灰雲，看着似是要把昨天沒下過瘾的雨給補上。
半小時不到，很快送完了兩家，秦世惡把車停在路邊，手指摩挲着屏幕，瞳孔中反射出微訊聊天界面綠色氣泡裏的第三戶人家的地址。
發呆了好一會兒，遲雨落去旁邊的小賣部裏買了兩瓶水小跑回來。
二人的裝束在這人流交織的大街上煞是惹眼，尤其是遲雨落頂着的這個大腦袋，回頭率極高，還有幾個穿着cos服的長腿美女攔住她掏出手機想要合照。
遲雨落看了看秦世惡，又用水瓶怼怼自己的小電視，沒有拒絕。
她像隻鴕鳥一樣躲在頭套背後，知道别人完全看不到她的臉，再感受到那些平常會令她渾身難受的視線時，矛盾的刺激讓慫包少女壓抑的心情爆發出來。
現在她感覺自己超勇，也許直視秦世惡都沒問題了。
“喏，給你水。”遲雨落給自己的瓶子裏插上一根加長版的吸管，然後順着縫隙塞進自己的頭套裏，“咋啦？你不認識路？”
“不是。”
“這家我昨晚上送過，我教你走啊。”超勇的遲雨落單手插在外套口袋裏，踮腳站在路邊台階上，居高臨下大聲道，同時一動不動盯着秦世惡的側臉。
“嗯。”
秦世惡深呼吸一下，收緊肩膀活動活動肩胛骨，随後另一隻手抓住面具調整了下位置，扭頭的一刹，少女即刻轉過視線，吸管也從瓶口被抽出了些，甩出幾粒水珠。
“那你給我指路吧。”
“好，好的。”
對于那些給足食物和水就絕對不會出門，必要時候隻叫外賣，喜歡卡着更新日之前趕稿的漫畫家而言，白天和黑夜的區别就是什麽時候睡醒。
昏暗的工作室内，拷貝台和數位屏的微光映照在幾位帶着濃濃黑眼圈的老姐姐臉上。
放在手邊的咖啡早已見底，卻沒人起身續杯，原因是争吵着誰離咖啡機比較近，誰手比較長，最後幹脆大家都不去。
“檸姐，讓小惡來幫忙吧，我要寄了。”
“說到底我們爲什麽總是在快要交稿的時候才開始畫啊，我明明是負責上色的說，爲什麽勾線也要我來！”
一位穿着寬松T恤和居家小短褲，用束發帶把劉海拉起露出潔白額頭的女生從靠背椅上放下腿，起身分别給抱怨不停的兩個助手一記手刀。
“還說，就你玩的最嗨，杯子拿來。”
“嘿嘿，謝謝檸姐。”
有人幫倒咖啡，戴着圓框眼鏡，綁着馬尾辮的女生立刻就精神了，但幹活是不可能好好幹活的，她兩腳一蹬，椅子就滑倒許桑檸的身邊。
“檸姐，咱弟弟啥時候過來，他畫畫那麽好，幹脆直接讓他來工作室呗。”
“李婷婷你要點臉吧，你都25了，我家小惡才剛成年呢。”沒等許桑檸回複，另一個趴在拷貝台前一臉死相勾着線，身材仿佛初中生般嬌小的女孩插嘴道。
“嘿，怎麽就你家的了，還有我才24，四舍五入等于20！”
許桑檸翻了個白眼道：“如果下班之前能畫完我就考慮考慮讓你們來我家玩。”
潛台詞便是，讓你們看看居家版的秦世惡。
此話一出，兩個沒被戀愛滋潤過的腐女眼神都快拉絲了，咖啡也顧不上拿就回到各自的工位奮筆疾書。
“當然，完不成也能來，來我房間玩。”
話落，許桑檸藏在黑暗中的那雙杏眼好像隐隐閃着紅光，室内空氣仿佛一瞬間被抽幹了一般，兩個乖巧小助手像炸毛的貓一樣，隻覺得寒氣從尾椎骨直逼天靈蓋。
“哈哈，小潔你勾快點，不行就給我幾張，我馬上上完色了。”
“在，在勾了在勾了！”
看她們開始認真工作的樣子，許桑檸微微一笑。
身爲好老闆，果然還是要會畫餅才行，她端着咖啡小嘬一口，一手抱胸靠坐在桌上。
今年過完生日就28歲的她一心投入自己的事業，關于戀愛方面的事情完全不感興趣，也理解不了這群小女生腦子裏天天裝的都是什麽。
不過有趣的是，偏偏沒有相關經驗的她卻把戀愛系漫畫畫的很好，少女的内心獨白，撩人心弦的“點”都拿捏的恰到好處，即使更新速度感人，也依然有一大票狂熱粉絲。
同時還有秦世惡這個外援隔三岔五給她分享靈感，眼下在手的原創作品裏有好一部分角色都是靠着他給的人設去畫的。
李婷婷她們說的其實許桑檸不是沒有考慮過，弟弟畫工好，想法也多，如果願意來的話就算是兼職對她的工作室來說也是好事一件。
結果秦世惡說他比起漫畫更喜歡用文字來描述故事，至于畫面，隻需要出現在重要的部分就行了。
她尊重秦世惡的想法，也就不再多幹預他什麽。
想到這，許桑檸低頭看看手表，眼睛不時往門邊瞟。
都兩個小時了，這外賣送的怎麽這麽慢，還有秦世惡那臭小子，說好來看店，到現在影子都沒見着一個。
再打個電話好了，許桑檸放下杯子，走到自己的電腦桌前拿起手機按下某個号碼，但是鈴聲響了很久也沒人接聽。
奇怪了，一天24小時有25小時都在高強度水群，連洗澡的時候都恨不得一分鍾翻三次消息的弟弟居然會不接電話？
滴咚，疑惑之時，門鈴響了。
許桑檸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好過去開門，握住門把手剛要擰動，就聽門外傳來私語聲，她放輕動作，附在門上偷聽。
“對，對不起嘛，我記得是直走的，但，但是”
“好啦好啦沒有怪你，就是湯撒了而已，我們買的這份還更貴呢，好好說明一下，對方會理解的，都是老顧客了不是嗎。”
“對不起。”女孩的聲音越發低落下去。
“都說了不怪你了，是我沒好好看導航。”男孩的聲音有些熟悉，但是這個溫柔勁明顯不對味。
“還有你的衣服，我，我洗好給你吧。”
“沒事，我喜歡原味。”
在對話變得奇怪起來之前，那扇木色房間門朝裏拉開，因爲夾在兩棟樓之間，所以能撒進房間的陽光十分有限。
帶着小電視頭套的女生唯唯諾諾的站在帶着狐狸面具的男生身後，和做錯事被家長領來道歉的孩子似的，這個人許桑檸昨晚見過。
接着她微微擡眸，把視線移像這個高大的男生，而對方在看清她模樣的時候并不是很驚訝，反而對她搖了搖頭，對她傳遞暗号。
【裝作，不認識，我。】
姐弟對上眼神的一刻，許桑檸就明白了秦世惡的意思。
好姐姐當然是會配合弟弟演戲的。
許桑檸抿起嘴給秦世惡抛了個wink，比了個OK的手勢。
“秦世惡，你小子搞什麽飛機啊？”她大聲道。
“.6”
“小惡來啦？！”屋内傳出癡女的聲音，話音未落，就被許桑檸一眼瞪了回去。
門外被戳穿的秦世惡仰頭做沉思狀，而一旁的遲雨落雖然看不到表情，但帶着小電視的腦袋歪了歪。
“你，你們認識？”
“她”
“對啊，他是我表弟，幸苦你們啦，昨晚的面很好吃。”秦世惡還沒來及編.解釋，許桑檸就搶先一步道，順便從他手裏接過外賣。
“送人家回去之後，記得過來給我看店哦，真是的，都來了這麽多~次了，還能帶人家小姑娘看~導航走這麽久呀，笨蛋~”
一邊罵着秦世惡笨蛋，許桑檸一邊關上房門，把戰場留給兩個年輕人，随着“咔擦”一聲，門鎖合上，秦世惡也跟着咽了口口水。
遲雨落不解地盯着房門，小心翼翼地瞄一眼秦世惡，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原來她就是你表姐啊。”遲雨落說着把手插進綠色璃月外套的兩側口袋裏，晃了晃小電視的大腦袋，和秦世惡拉開距離。
她也不明白爲什麽這麽做，但就是聞到了危險的味道。
“是，我表姐有點調皮，所以我就說嘛，她不會怪你的。”秦世惡試圖扯開話題，而且總覺得某人在門後偷聽，也不敢（劃掉）好說什麽喪盡天良的話。
冷靜，他認爲以遲雨落的智商，不一定能猜得出來他是故意把車開水窪裏去，然後借口讓她穿上他的外套，再利用少女的内疚心理，博一波好感營造出他是好人的假象。
呸，他本來就是好人。
“那剛剛你爲什麽還讓我給你指路？”
遲雨落發出靈魂拷問。
“這個嘛”
秦世惡撓撓臉，輕咬嘴唇，大腦飛速運轉，在一番博弈過後，腦内法庭重錘落下，他背過手去在遲雨落的視野盲區操作手機。
“對了，你下午不是還要排練嗎，耽誤這麽久，我先送你回去再說？”秦世惡三步并兩步跨上車，拍拍後座道。
此時，還愣在原地的遲雨落褲兜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發出特别關心提示音，她還想問什麽呢，拿出手機看了眼便匆匆跑過來坐上了秦世惡的車。
“快，快送我回去，要遲到了！”
今日勝負，秦世惡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