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失衡
石屋之内,蟲魔面色平靜的看着蘇易、邵娟和白蘭三人。
蘇易的面色也很平靜,波瀾不驚,一如古井。
邵娟和白蘭則是顯得有些緊張,尤其是白蘭,簡直緊張到就要哭出來了。
自蘇易來到巫寨以後,絕大多數的時間裏,蟲魔都在地下潛修。
但今天他不得不上到地上,畢竟死了人,作爲巫寨中“活的”“神祇”,他必須出面處理一下。
忽然,蟲魔開口,不過卻并不是問責或者怪罪之類的,而是問了一句在此刻顯得有些奇怪的話。
“我算不算對你有恩?”
這話當然是對着蘇易問的,雖然此刻蟲魔并沒有看向蘇易,而是看的“蟲神”浮雕。
蘇易沉默良久,最後居然點了點頭。
蟲魔确實是對他有恩,這是事實,而恩情來源于那次下到蟲巢,确切的說是蟲魔給他觀看了自己體内的景象。
所謂的景象當然不是那些挂滿腔體的腐屍蠶,而是位于腹部的紫府空間。
紫府是修士第一個後天“器官”,可以簡單的把它理解爲“氣海”的外壁,乃是由法力的長期沖刷而形成。
當然,緊靠法力的沖刷是不足以形成紫府空間的,要形成紫府還需要經曆的重要一步便是氣海經受住“道劫”的沖擊。
而道劫顧名思義,指的自然就是通往“大道”的劫難,修士每提升一次大境界,都要經曆一次“道劫”的沖擊。
修士築基,便會迎來第一次“道劫”的沖擊,隻有渡過“道劫”才會形成紫府,并在紫府中築就大道之基。
之所以說紫府是修士第一個後天“器官”而不是“法力氣旋”,是因爲“法力氣旋”是“形而上”的存在。
它聚而成形、散則爲氣,而“氣”是玄之又玄、不可名狀之物,所以“法力氣旋”并非器官,因爲器官是有形之物,它甚至可以離體,但它不能是無形之物。
另外,道基亦是介于有形和無形之間,它即是法力之源泉亦是法力之歸墟,如果一定要類比的話,那它和“黑洞”有些相似之處,所以它即可小如須彌芥子,也可大如浩蕩宇宙。
蘇易早就在籌備築基一事,所以這些基礎的知識他早就知曉,但第一次親眼所見紫府空間和大道之基,還就是跟随蟲魔下到蟲巢那次。
所以從這一點來說,蟲魔确實是對蘇易有恩的,這恩情甚至比尋常的“師恩”都要大。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可以說恩情極大的了,但真正做到以親身做路引傳道的師者,問普天之下又能有幾人?
而蟲魔做到了!蘇易不知他爲何要這樣對自己,但他确實這樣做了。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蟲魔再次開口,說出的話依然讓蘇易出乎意料。
“一言便可以定他生死”的人,居然用這樣的言語與他交流,确實讓蘇易意外,因爲蟲魔本可以命令他做任何事情的!
蘇易平靜的看向蟲魔,他的面色依然平靜,但内心卻非常的不平靜,他在想,是什麽樣的一件事,居然能使得蟲魔用這種方式和他交流?
隻是,他想不出。
他又不是蟲魔肚子裏的腐屍蠶,又哪裏能知道蟲魔的想法。
“我希望你能做出承諾,承諾保護我的族人,無論我是活着還是死去,你都不能悔諾。”
蘇易幹脆利落的拒絕了蟲魔,他屬實沒想到蟲魔會讓他做出這樣的承諾,他沒有信心能保護得了那些洞民,他也不想去做這件事,不想把本應追求大道的精力,去做這樣一件本應和他無關的事。
隻是,蘇易忘了他曾對蟲魔發下過天道誓言,即使蟲魔讓他去死,他也不應拒絕,否則便會受到劫雷的懲罰。
現在蘇易拒絕了蟲魔,可是,劫雷并沒有到來,那麽……
這隻是一瞬間的事,等蘇易反應過來,一切已經太晚了,他看見蟲魔的嘴角上揚,在他那千瘡百孔的臉上,笑容顯得格外詭異。
“你确實有些不同。”
“他确實與衆不同。”
一前一後兩道聲音響起,聲音都不大,用詞也很普通,但卻如兩道雷霆劈到了蘇易的心裏。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巨大的錯誤,大到無法彌補的錯誤。
邵娟一步來到蘇易身邊,直到此時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似乎有什麽不對。
蘇易想去抓邵娟的手,安慰她不要緊張,卻猛然間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顫抖,甚至連帶着身體都在微微的抖動。
邵娟無助的将蘇易抱在懷裏,甚至連話也無法說出,隻跟随蘇易一同顫抖。
十年來,邵娟還是第一次看見蘇易這般無助,她茫然的想替蘇易分擔,卻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蘇易已沒辦法再照顧邵娟的情緒,此時他的心裏正如同疾風暴雨。
原來,他并沒有自己一向堅持的那般強大,他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隻要洩露一絲一毫,就足以能将他整個摧毀。
他就像一顆包裹着重甲的“蛋”,看似堅硬,但隻要表面出現一絲裂紋,立刻就會變成等待上桌的美味。
現在,他這顆蛋上出現了裂縫,而食客也已經來臨。
或許,來的不是食客,而是準備烹饪美食的大廚!
那句“你确實有些不同”,自然是蟲魔說的,而後一句“他确實與衆不同”,則是來自于石門之外。
石門開啓,一人走了進來。
進來的是個女人,是個美得不可方物,尊貴如九天仙子般的女人。
白蘭隻看那女人一眼,便不自覺的将頭低下,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來人的容貌。
至于什麽美得“不可方物”,尊貴如“九天仙子”,似乎都是他的想象。
或許,不是想象,因爲想象怎會如此真實?
隻是,她又未曾見過“九天仙子”,那麽又如何能确定進來的女人長得向九天仙子呢?
這一刻,白蘭是混亂的!
而混亂的根源,皆因那緩緩走進來的女人。
蘇易并沒有看走進來的女人,此刻他的心裏就像深藏于海底的火山正在噴發,噴湧的不僅有炙熱的岩漿,還有成千上萬噸的海水,而這些海水又化成疾風暴雨下墜,千萬噸的重量,壓迫的他無法呼吸。
邵娟也沒有看走進來的女人,她的一顆心都在蘇易身上,此刻她的眼、她的耳、以及她的一切感官,接受的隻有蘇易的信息。
石屋之内,除了白蘭,隻有蟲魔應該看見了那剛進來的女人。
隻是,他卻并沒有看向她。
“這一局,我赢了。”
蟲魔開口,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興奮的話。
“我本沒想與你争。”
那女人開口,語調平和,聽不出悲喜。
“你會不争?”
蟲魔仿佛聽見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笑的前仰後合,笑得快要流出了眼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