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少年枭雄
霍生的爲難之處,也是陳冀生的爲難之處,港城這邊他本就不熟,一些秘辛傳言未必可信。
一個以地産爲主,金字塔式的帝國結構,他點幾個上層還行,真到了中高層一樣抓瞎。
“霍生,您看這樣行不行,以地産爲核心,咱們先敲定合作的意向。
以合作者爲紐帶,各自在可以涉及的那一塊發展,就跟您的采砂業一樣,咱們這邊涉及不到,再向下分包怎麽樣?”
陳冀生這邊也不是全知全能,能開個好頭,達成合作意向,就是他的預案,之後該怎麽發展、怎麽做,太過細緻瑣碎,他這邊一樣要一邊考慮一邊改進。
“這樣好!這樣好!還是陳生決斷力高!”
談着談着,說好的稱呼也早變了,霍生很是佩服陳冀生,雖說談的是大概,但給出的卻是算無遺策的決斷,他是沒這個本事的。
跟陳冀生幾乎信手拈來不同,霍生這邊考慮的東西太多、太雜,雖說正是年富力強的黃金階段,但神思耗費極大,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粒兒。
“霍生,咱們先休息一下?”
耳聰目明的陳冀生自然發現了這一點,便提議休息,事情不是一天幹的。
“不必!咱們圍着地産閑聊一下。”
霍生這邊精神損耗雖大,但心氣兒卻越來越高,陳冀生對他而言,就是天賜福緣,今晚談的事情做成了,他霍家不僅僅會是港城的頂尖。
閑聊起來,局面就反轉了,對霍生而言是享受,對陳冀生而言就是折磨了。
三人圍着大半夜的瞎扯淡,這肯定是不行的,要圍繞着話題,不時掉點兒幹貨出來,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很容易說漏嘴。
所以局面就變了,陳冀生這邊不再侃侃而談,許多時候聊到了一個話題,他都要停頓一下,組織好了語言才娓娓道來,時不時的幹貨自然讓霍生拍手叫好。
而且有時候,對于霍生的提問,他也同樣不斷停頓,組織語言,霍生夫婦聽得是眉飛色舞,陳冀生這邊卻是一臉的嚴肅認真。
聊天中知道了陳冀生的年紀不過十九,很是讓霍生夫婦感歎了一下,少年英傑、驚才絕豔的贊賞聲,不斷送上。
至于合作達成與否,閑聊之中三人都沒有提及,陳冀生這邊可以确認霍家的可靠,霍家這邊聽完預案之後,當然也完全不會撇開陳冀生。
得一友人不易,得一死敵不難,一旦撇開陳冀生,讓這樣一個人成爲死敵,就憑他今天說的這些,歸結他的能力。
别說港城上下的商人,就是鬼佬那邊,也不敢有這樣虎踞在側的死敵。
爲了不留疏誤,陳冀生時不時要撇開一下話題,借着緩解一下自己的思緒,跟頂尖人物閑聊,這樣的事兒以後還要少幹。
都是思維緊密,而且時常跨越的人,即便是閑聊,沒有預案的前提下,每一句話,都不能随口而出,太燒腦。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東南亞這邊,這個跟霍生也有關聯,鬼佬這邊不斷提高對他的關注度,一多半就是因爲那邊的局勢。
霍生提及今年圍獵到了海軍船塢的地皮,結果被港府一言取消,很是讓他惱火,也讓他有了功成身退的想法,錢反正是夠花了。
海軍船塢,倒是點了一下陳冀生,他拜托霍生,找個代理繼續圍獵,這地方對自己有用,而且給了方向,就把老船塢延伸一下,改成遊艇碼頭。
地産方面已經涉及到了做博彩的何生,有何生再接盤,轉成遊艇碼頭,對霍生來說也算是扳回一局,既然不給我,大家就都不要在上面得利了,也算是很有力的回擊。
再聊東南亞局勢,陳冀生說了自己在爪哇的謀劃,港城這邊将來必然是一個重要渠道,有些話還是得提前鋪墊。
說起來海外華裔受各族欺壓,早就是尋常事,奈何苦之良久無可奈何。
霍生也是經過淪陷時代的人,爲什麽一心向北,最多的還是尋求靠山,可以無條件依靠的靠山。
沒做過淪陷區、殖民地的順民,不會切身的感受那種屈辱,陳冀生的謀劃,讓霍生激動萬分,一旦做成了必然大振人心。
“陳生,不知對江湖人怎麽看?”
有些消息遮掩不住,陳冀生所說的爪哇謀劃,跟霍生所知的形勢差不多,港城跟東南亞的交往很密切,互通有無是常态。
一旦事情開始,許多都會被證實,這個霍生不急,但有些事兒,既然聊上了,也要探一探對方的态度。
對于陳冀生,霍生現在可不敢當小輩對待,各種謀劃老練異常,不留絲毫間隙。
爪哇謀劃更是令人敬畏,稱其手段老練毒辣,一點不爲過,這樣的人物注視着港城,江湖勢力也算是倒黴。
自己近兩年接了一盤新生意,不免與他們的糾扯加深,别惡了這位少年枭雄才好。
“有用,但現在的這些,不合用也不能用,當年的龍堂立意不錯,可惜結構不精巧,人員過于龐雜,我有意在一兩年之内,重建一個以軍人爲主的新堂口。”
陳冀生輕巧的謀劃,在霍生聽來卻是腥風血雨,不能用的原因他也清楚,以軍人爲主,這位倒是敢,色彩鮮明呀!
對于龍堂之說,陳冀生當然不是信手拈來,爪哇的後期預案他也做過,維護上沒有正常渠道,當年的龍堂還是很好的選擇。
“陳生,合作的生意剛起步,穩步擴展是正理,下面亂了,對大局不利,不可太操切。”
霍生不理解陳冀生的操切,現在正處于港城發展的節點,後面幾年許多新項目會一擁而上,大潮之中,英雄輩出,不提前快速的布局,會錯過很多風口。
“霍生,土地圍獵,下面越亂越好,亂中取利好過平穩妥協,您跟何生,這段時間就該着手于此了。”
陳冀生的這個說辭,霍生也是贊同的,隻是手段有些血腥,言談之中決人生死,不露異色,果真是個少年的枭雄。
霍生自然看得出什麽是照本宣科,什麽是随手謀劃,如果陳冀生是照本宣科兩人聊不長。
陳冀生做過謀劃,這霍生也看的出來,他最看重的還是這位深談中随時更改決定,閑聊之中随時加上決定的練達。
這是照本宣科的人,學不會也做不了的,對于陳冀生,霍生也看不透,公心大、下手毒、計策狠、謀劃細,絕對不是官面的人物。
僅憑一顆公心,顯然又弄不來那麽多的财富,遊走于體制、商場之外呼風喚雨,也很讓人忌憚,但想得再多,霍生這邊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就是霍家的天賜福緣。
定了江湖事,還是閑聊,不過話題越來越輕松,慢慢的就遠離了地産事務,有了輕松的話題,方夫人也加入進來。
閑扯淡陳冀生當然不懼,他跟霍生都相當放松,一樣斜倚沙發靠背,一樣的肆意大笑,絲毫不見外。
霍生夫婦也極爲佩服陳冀生的見多識廣,國内國外,大事小情,就沒有他接不上、聊不懂的事兒,許多事兒一點就透,許多機鋒渾然天成,絲毫不帶匠氣。
即便霍生夫婦的圈子裏,這樣全面的人物也是僅見,霍生越聊越投機,也越來越輕松,連帶着陳冀生一起去富豪間私密會所逍遙一番,也随口而來。
方夫人這邊卻不同,壓力不斷增大,這樣的人物選外室,可有些讓人爲難了,閑聊間,她跟霍生也達成了共識,自家嫁女那是不行的。
想想自己之前有的幾個選擇,閑談之中,都被一一否決,這些人物即便做外室,也配不上陳生,即便有姿色配的上的,與她這邊還不一定親密。
思來想去,再看看兩個神采飛揚的人物,氣氛融洽的閑聊,看來隻能下血本了。
一直到天光大亮,霍生這邊也不盡興,錢越掙越多,地位越來越高,人也越來越孤獨,能真心坐下如此肆意閑聊的人,掐指數來一個也無。
哪怕是那些關系緊密的朋友,也多是利益糾葛,更多的還是虛與委蛇,這樣的閑聊,以後地産生意開始,想來機會也不會太多了。
陳冀生這邊倒沒這麽多感觸,精力足夠,而且聊着還挺舒服,隻要霍生不喊累,隻要管飯,再來個秉燭夜談他也能行。
“霍生,是不是該讓陳生休息了。”
見霍生聊的越來越肆意,有停不下來的趨勢,陳冀生又不是一般人物,霍家必須以禮相待,夫婦兩人也有共識,再這麽聊下去就失禮了。
“你看我,聊得興起了,陳生,以後在港就住這裏吧!”
霍生這話不是謙讓,而是把房子送了,這個陳冀生也聽的出來,點點頭接了,也不謙讓。
“有勞霍生了,方姐以後還是在中環附近弄座公館吧!
地方要大,室内、露天的宴會都能辦,建築要中西結合、中式爲主,内部西式爲主,這樣有益于茶葉的盤子,錢咱們一樣五五分,産權歸方姐。”
接了房子,陳冀生一樣投桃報李,不過是對方夫人的,沒霍生什麽事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