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慎獨
“沒死就給我起來站好!”
拿着手上的煙頭,又續了一根,看着躺在地上哼唧的李懷德,陳冀生輕松的說道。
“陳幹事我錯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臉上的熱茶隻能算是稍微熱點,畢竟已經喝了一半,但陳冀生剛剛那一茶杯用的力氣可不小。
老李懷裏的杯子沒落地就已經兩半了,他的一口氣剛剛差點沒上來,嘴裏也帶着腥氣,再使點勁兒,不得把他打吐血?
這是真敢下殺手,李懷德吓壞了,陳冀生叫他起來,他也不敢起來,現在他連喘氣都不敢大口,太疼了!
“你特麽錯哪了?”
看着躺在地上的慫貨,陳冀生倒是笑了,知道害怕就好,就怕臉皮厚到忍着疼一咕噜起來的。
“我不該以權謀私,這是大項目,盯着的人多,幫您就是害您,陳幹事,我真知道錯了。”
聽着李懷德有因有果的認錯,陳冀生轉到辦公桌後面又給他一腳。
“雜草的!你特麽是真打算害我啊!這特麽有前有後的,還挺會算計,起來!再不起來,你别幹了。”
還是這話好使,被踹了一腳的李懷德,往後縮了幾下,才從離陳冀生最遠的地方,扶着桌子爬了起來,臉色慘白的厲害。
“咳咳……陳幹事,真不敢了,以後我也看好了項目,誰敢以權謀私,我弄死他!”
起來之後,李懷德才知道那一茶杯有多重,一陣咳嗽之後,感覺整個胸骨都塌了,不靠着桌子根本就站不住。
看着眼前一臉淡然的陳冀生,他從心底害怕了,一股股的涼氣順着生疼的胸口往外冒,這杯子要是實心的,一下就得揳死他。
“你說吧!你是想風光一時,還是風光一世。”
将桌前的椅子遞給李懷德,陳冀生一邊說着,一邊走到了沙發旁,拿了一個杯子重新沏了茶。
拿茶杯的時候,李懷德又做了一個躲閃的動作,看的陳冀生也笑了。
“風光一時,等過個年半載的,廠裏的人随便你弄,也讓你在廠子裏說了算。
大姑娘、小媳婦随便睡,讓老楊去掃大街,弄我也行,等你蹦跶夠了,再收拾你,這個要不要?”
現在正是李懷德心理防線低的時候,陳冀生實話實說,給了他一個選擇,也給了他一個不好磨滅的印象。
斜倚在靠背上的李懷德掃了陳冀生一眼,弄你,恐怕我帶着保衛科也弄不了你。
想着這小子還是個退伍兵,今天下手又格外黑,弄他,可真是老壽星上吊了。
“陳幹事,我選風光一世!”
陳冀生斜瞥了一眼做了正确選擇的李懷德,這也隻是一時的,這貨善變,敲打這一次是不夠的。
“風光一世,那也簡單,兢兢業業的完成這次任務,保證好項目順利完成,保護好項目人員的安全。
等将來有一天,咱們的十二驅重卡出現在影像、照片裏的時候,你李懷德也敢拍着胸脯說一句,這是老子造的車!”
李懷德本就正氣不足邪氣有餘,這話他能聽進去,但有了誘惑又難免想三想四,暫且給他個印象,以後再敲打就是了。
“我記住了。”
聽了李懷德的回答,見他有點沉思的意思,陳冀生也不以爲然,他這樣的老油子,現在怕是已經回了味,知道是在敲打他,這話他聽不聽的進去還兩說。
“李工來了搞好對接,軋鋼廠這邊的事兒也要加快推進,自己弄一個小組出來,沒事兒别找我。”
喝完了杯裏的茶水,陳冀生也沒再多說什麽,也沒等李工來,轉身就出了李懷德的辦公室。
這次沒讓李懷德備車,他自己一個人十一路回家,李懷德的這次捎帶手,也給他敲了警鍾。
畢竟這不是以後,有些事兒做起來還要再謹慎一點,群衆的眼睛可是雪亮呢。
昨天晚上的飯菜跟食盒,還有兩瓶五糧液,老範那邊也要有個交待,至于之前的紅燒肉、饅頭無所謂。
不過最好還是把賬補上,别因爲這點不算事兒的事兒,弄自己一個灰頭土臉,那可就招笑了。
廢料場院子的交易,陳冀生也想了一下,老馬那邊算是有保障的,但量也要控制一下,老劉那邊也一樣。
這個算是燈下黑,這一年查不到自己頭上,以後十幾年都沒事兒,但這一年一定要控制好他們的量。
一路走着一路想着,陳冀生想到了慎獨,這個算是李懷德今天點了自己一下。
一路回到大雜院,正在垂花門乘涼的也沒注意他,回到正屋,桌上還留了飯,米飯跟炖了一下的牛肉罐頭。
吃了飯,陳冀生稍微坐了一會兒,捋了一下這兩天的事,漏洞最大的還是在李懷德那頓飯上。
連帶上老範那邊的饅頭、紅燒肉,現在可不是小事兒,回來的時候還想着老範那邊沒事兒,細想還是不成。
老範的紅燒肉跟饅頭,裏外裏差着公私兩個字,自己給他弄肉他得利,這是老範的私事。
老範給自己的紅燒肉跟饅頭,走的可是軋鋼廠食堂的賬,這就是公事了。
老範私底下得利,公賬上也沒有缺斤短兩,做的沒有明顯的漏洞。
自己又是饅頭又是紅燒肉,昨天又是一個席面、兩瓶五糧液,走的可全是公賬。
陳冀生細算價格,兩把加在一起夠一個工人一月工資了,這可真刑了。
現在食物匮乏,誰家也不富裕,兩頓飯貪了一個月的工資,走公檢法肯定判刑,吃槍子兩可之間。
無論是工人還是老百姓,看着你吃肉羨慕,可你從公家貪這些東西,他們恨你也恨得咬牙切齒。
“媽的!大意了!”
狠狠的啐了一句,陳冀生趕緊準備好三十塊錢跟肉票、糧票,這錢明天一早,說什麽也得交上,讓老範給開了票。
正是項目落地的關鍵期,因小失大可就冤枉了,因爲這個讓人免了,還得讓人戳脊梁骨,不值!
又想到李懷德要做突破口的房子,陳冀生這邊也有路子,街道有王姨在,這是小事兒。
差點折在糟爛事兒上的陳冀生,也沒了去找孫美蘭的興趣,李懷德、老範這幫孫子,以後得離他們遠點兒。
吃吃喝喝以後也不能在廠裏了,要不在家裏,要不下館子,再不成就請傻柱做私廚。
細細一想,這小小不然真要命啊,将來李懷德如果反複,接着這個弄自己,也是一呼百應。
想着明天要去街道找王姨,還得準備禮物,别的東西也不好帶着去街道,還是送葷油。
這個屬于私下的禮尚往來,算不上公家的貪占,也不算給王姨下套。
倉庫裏沒有合适的壇子,又去小廚房找了一下,就找着一個帶蓋的壇子,雖說送單不怎麽吉利,但也是一片心意不是。
拿出一桶豬油,借着蜂窩煤爐的餘溫,慢慢的裝滿壇子,陳冀生心裏也深深的刻下了公私這兩個字。
這時候,這倆字玩不明白,自己就啥也别幹了,準備去港城做大佬得了,糟心……
因爲玩多了點四五邪火旺,陳冀生晚上也沒繼續,自己試着慢慢的入睡,還成,差不多一個多小時就睡了過去。
沒有昏睡過去,這幾天的精力又比較旺盛,沒等生物鍾報時,陳冀生五點出頭就醒了。
一樣的去買了早餐,自己吃了一部分,又在外面的鋪子吃了一頓。
在早點鋪子,耳中聽着各種這樣省吃儉用的話,讓他有些慶幸,虧得昨天讓李懷德點醒了,不然太遭人恨了。
今天出來的早,在早點鋪子吃完了,陳冀生又奔廢料場的院子去了,将之前在院子裏收的家具放出來。
這也是個漏洞,沒賬可不意味着沒人知道,舊麻袋、布袋也一樣,隻要是公家的東西,陳冀生一股腦都丢在了一個角落裏。
東西有别的手段到手,貪占的風險太高,自己這段時間不得不高調一些,被人盯上就是麻煩。
算計着時間差不多,陳冀生這才奔軋鋼廠而去,到了軋鋼廠,又直奔食堂找老範。
“您這是什麽意思?”
看着桌上擺的三十塊錢以及肉票、糧票,老範有些懵比,這玩意兒不年不節,也用不着給錢啊。
“别廢話,算算傻柱前天給我弄得席面多少錢,還有兩瓶五糧液一塊算,那天你給我的紅燒肉、饅頭一遭算在裏面,我是來結賬的。”
聽陳冀生這麽一說,老範心裏了然,這事兒他還真沒法推,食堂裏的賬,差個紅燒肉、饅頭還成。
廠子的賬,跟計劃外的不一樣,計劃外的主要看物資,賬自然有人去做,賬如果都是有來有去,還提什麽計劃外?
廠子裏可不一樣,進有進項、出有出項,進出都得規規矩矩,差個一星半點的叫損耗,差多了就叫貪污。
一個席面、兩瓶五糧液,算是有來有去的東西,隻能算作招待,這個經不得查,這位小年輕還真是謹慎。
“紅燒肉、饅頭不用算賬,那個從火耗裏出了,席面跟酒按照二十塊算,我給您開票?”
正經事正經做,老範扒拉了幾下算盤,給了陳冀生一個大緻的賬單。
“賬算細,帶上加工費,紅燒肉、饅頭的賬也得付了,這個你自己想辦法去做平,麻溜給我開單子。”
一共在老範這兒,繳了二十三塊七,加上該有的肉票、糧票,把列着明細的對外招待單子揣進兜裏,陳冀生才算松了一口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