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明白人
“冀生,這個是不是太多了?”
一下二百出手,趙姨兒真怕這是孩子的賣命錢,雖然知道不是,但心裏總有這個想法冒出來。
“張鋒我讓他跟着我弟弟小寶,就算哥四個一起,家裏一下少了四個勞力,多給了點安家費,下個月也就一百二三了。
錢雖說不少,但是這個是不帶糧本的,光有錢沒定量,糧食可不好買,一個月五十也不一定能吃飽。
哥四個的定量那是家裏的,跟幹的活說不到一起,趙姨兒,給你你就拿着,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陳冀生的話,雖說讓趙姨兒心裏有些不安,但孩子的飯轍重要。
不要說一個月一百多,就是有二三十,也能讓她一家過上好日子。
“行!那趙姨兒就接着了,家裏還有個十二歲的張勝利給我們養老,這錢茲當是趙姨兒把四個孩子賣給你了。”
作爲底層居委會的老油子,趙姨兒是知道什麽叫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的,一下這麽多錢,幹的也不能是小事兒。
但沒辦法,一個是賣,一起也是賣,起碼哥四個一起有個照應,不管在哪,嘴跟肚子都不好糊弄,而錢算是能糊弄的一種。
“趙姨兒,老大張奮我讓他去軋鋼廠當保衛,應該進廠就是正式工,老二、老三,我讓他們跟着院裏的傻柱學做菜、學掼跤。
老四這邊跟着小寶瞎胡混,或許會有危險,但應該不大。
我給老二老三說了,學了手藝要教給老大老四,事兒就是這麽個事兒,老二老三,以後恐怕不能常回家了。”
老二張勇怎麽用,陳冀生還得斟酌一下,至于老三,比老二實誠,留在身邊比較趁手。
把以後可能會出現的問題,隐約說了一下,賣命錢,也可能會是。
“好!那趙姨兒就放心了,你要殺人,就讓老二老三去,花生米錢我們家出。”
聽懂了陳冀生的暗示,趙姨兒也是把心一橫,以他們家的本事,五個孩子能安排一個正式工就不錯了。
其他三個隻能幹些街道上的臨時工,這樣的日子過的怎麽樣,作爲居委會主任的趙姨兒見的太多了。
再捎上弟弟家的姑娘,賣兩個孩子,保四個孩子,維持兩個家,這筆買賣劃算。
趙姨兒的承諾,陳冀生沒有回應,他也不知道以後會是個什麽結果,不回應,也算是給了趙姨兒答複。
“秦三兒,收拾東西滾蛋!”
跟趙姨兒這邊算是有了結果,看着一群人拆了煤棚,正往外搬小廚房裏的東西。
老劉的一聲暴喝,讓衆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小廚房門口。
“劉叔,我……”
被老劉喝罵的是個矮壯漢子,正低着頭唯唯諾諾,想要解釋着什麽。
“東西掏出來,趕緊滾蛋,你是要砸了我們所有人的飯碗!來的時候我是怎麽說的?
東西掏出來,滾蛋!”
老劉跟手底下其他三個人一起圍住了矮壯漢子,一個個都是滿面怒容,隻怕是一言不合就要動手。
“冀生……”
老劉那邊出了事兒,讓趙姨兒臉上無光,瞧着抱着手臂一言不發的陳冀生,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趙姨兒,别摻和,看着就好。”
趙姨兒看的是老劉他們,而陳冀生一直在看的是張家的奮勇沖鋒,老劉隻能修個房子,用處不大。
張家老二是個不錯的,知道悄悄的通知老劉,他手底下的人不幹淨,老大、老四,也就那樣,楞的就會幹活。
老三雖說實誠,但是個心黑手毒的,拿點東西而已,還不至于動菜刀。
“劉叔兒,家裏的孩子挺長時間沒吃糖了。”
說着,叫做秦三兒的矮壯漢子,從兜裏掏出一個紙包,裏面裝的應該是糖罐裏的砂糖。
秦三兒的解釋,對老劉沒用,隻見他一個嘴巴就抽在了秦三兒臉上,抽完之後,才從他手裏奪過紙包。
“秦三兒,你打十六跟着我,也算是老幹家了,咱們這行的規矩,做了多少活,我就給你說了多少遍。
别以爲别人都是傻子,小小不然的木頭瓦塊,沒人跟你計較,拿人吃的,還想進屋,你以爲主家兒爲什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拿錢?”
老劉點到爲止,自己的夥計秦三兒,雖說掉進了主家兒設的套子裏,但還是夥計自身不硬锵。
四個人逼着秦三兒帶着家夥事兒走人,老劉這才來到陳冀生的面前,站着不說話。
“老劉你是明白人,這秦三兒四九城留不得了,你看着辦,讓我再見到他,那四個小子看到了嗎,會找他全家麻煩的,我這兒可沒有禍不及家人一說。”
自己點上一根煙,遞給了老劉一支,陳冀生慢慢的說着,小人物的仇怨,隻能小人物們解決。
這個時候陳冀生也不想節外生枝,可有人就是管不住自己,他也沒辦法。
“主家兒,我知道了,秦三兒的二哥在東北,最多一個月,他家就搬過去了,那邊的糧食不缺,能養活人。”
陳冀生拿錢下套,考驗老劉的手下的夥計,秦三兒是個沒眼色的,自己掉了進去。
老劉要善後必須逼走秦三兒,眼前這個主家兒不是好招惹的,秦三兒不走,這事兒就完不了。
“趙姨兒,幫着秦三兒把房子賣了,咱們總要厚道一些的。”
陳冀生的話讓老劉面色一肅,這位主家兒心狠,連最後的念想,也給他掐斷了。
說完陳冀生就去倒座房,自己搬了一張竹搖椅,進屋泡了一茶缸苦丁茶,慢悠悠的搖着椅子,看衆人幹活。
“冀生,我讓老四去盯着,他腿腳快。”
又去數落了老劉,趙姨兒才走到陳冀生跟前,說着自己的決定。
“趙姨兒,秦三兒住哪?房子我買了,就過戶給老大吧,錢你先墊上,額外多給秦三兒一百塊,把那罐砂糖也給他。”
陳冀生爲了免除麻煩,将秦三兒趕走,也是無奈之舉,無風無雨,秦三兒這樣的不用在乎,可現在不成,小麻煩更要提前解決。
“冀生,這可不成,秦三兒也在芝麻胡同住着,家傳的老房子,前面倒座房,東西廂房跟正房連在一起。
叫什麽……四水歸堂,對就是四水歸堂!不比趙姨兒給你說的居委會那房子便宜。
秦三兒住的離着那所房子也近,也就半裏地的樣子。”
聽着趙姨兒的解釋,陳冀生有些皺眉,故土難離,一個秦三兒還得去摸排嗎?
“給他一千,就落老大那裏,房子我先用着,以後就是老大的,房子好過戶嗎?”
秦三兒有祖産,這是個問題,但問題總要解決的,而且有人可以解決。
正好也給趙姨兒、奮勇沖鋒四兄弟、老劉,留個抹不去的念想。
“冀生,他那宅子倒是還沒弄手續,就因爲房間太多,怕定上房産主。
過戶好辦,隻是你給的價高了,老大也受不起。”
趙姨兒估摸着秦三兒那院子,六百都不一定有人要,而現在能一下拿出六百塊的又有多少?
看着搖椅上老神在在的陳冀生,顯然千把塊人家根本沒放在心上。
錢哪來的趙姨兒不關心,就怕他對自家的孩子太好,這也不是什麽好事兒。
但也沒辦法,剛剛拿了那兩百,就算是上了船了,再給她機會,她也會拿那兩百上船的,過好日子重要。
“那兩所院子一起買了吧,趙姨兒,我給你兩千,額外的二百給老劉,等我看看房子,看哪個落在我二姐名下。”
想把一件事兒處理的沒有首尾很難,一個秦三兒就挺讓人撓頭,想着接下來的許多事兒,更讓陳冀生的眉頭緊皺。
看着開始拆小廚房的衆人,陳冀生對于奮勇沖鋒的評估,也差不多有了結果。
趙姨兒教育的算不錯,老大、老四楞,幹活自然賣力,老三奸詐又實誠幹活也賣力。
老二張勇有心計,但幹活也不耍滑,知道自己在看着他,老二幹活是下了死力的,也算是個明白人。
差不多有了評估結果,陳冀生再次起身進屋,這次還是兩個信封,隻是厚了很多。
但這次沒有讓人看到,财不露白,陳冀生揣在了自己的兜裏,才出來的。
兩千,這個就不是套别人圈套了,弄不好就是套自己的,老劉那些人還是看不見爲妙。
帶着趙姨兒從屏門進了倒座房的小院,将信封遞給趙姨兒。
見她敞開衣服露着倆下垂的大燈,将四個信封一一塞進腰間的紅布腰帶裏,陳冀生很是無語。
“趙姨兒,不用這樣,就兩千塊,讓你弄得怪吓人的。”
确認了腰裏的信封穩穩當當,趙姨兒這才笑嘻嘻的回應。
“這才哪到哪,我侄女她們村,前段時間割麥子,大姑娘、小媳婦、老娘們,一個個都露着球蹲地裏幹活,那場面才叫浪呢!”
說着趙姨兒還捋了捋大燈上的汗水,又扯起褂子擦了擦,這才開始系扣子,還時不時的推搡一下,調整大燈的位置。
對于一下豪放無比的四九城大姨兒,陳冀生也無言以對,隻能乖乖的看着她收拾停當,兩人一起出了小院。
“冀生,這是要出事兒?”
聯想到陳家老媽走的時候的囑托,再看陳家老三陳冀生的布置,最是敏感的基層油子趙姨兒,自然嗅出了味道。
“嗯!趙姨兒,風雨臨城啊!但願咱們兩家能攜手共進。”
聽着陳冀生話語中,隐約帶着的提點,趙姨兒點點頭,又給了承諾。
“冀生,趙姨兒知道什麽人好惹,什麽人不好惹,趙姨兒今天拿了你的錢,不管天塌地陷,姨兒一家幫你扛着。”
像趙姨兒這樣的官場底層油子,就怕兩類人,一是王姨這樣的直屬上司,随時随地能給他們穿小鞋的。
再往上,官越大他們越不怕,陰奉陽違撒潑打滾,對付的手段多了。
第二類就是陳冀生這樣的,同樣處于底層,明面的底子幹淨利索,絲毫沒有作奸犯科。
但手裏握着隐性的勢力,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而且心黑手毒。
惹了,就是不死不休的結果,是他們最打怵,也最想讨好的勢力,交好了有大用,交惡了會吃大苦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