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彷徨(下)
“刀不同對嗎?”
陳生三兒的問題太簡單,看着他一刀又切了一片火腿,顧一舟看着刀再看火腿。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自己一家現在就是這個樣子吧?
“把‘嗎’字去掉,自信點兒,就是刀不同!
形勢也是這樣,要因勢利導、因地制宜,存人失地人地皆存,退一步海闊天空。
這些道理就跟我切火腿一個樣兒,看着簡單,路數、工具用的不對,那結果可就天差地遠了。”
陳冀生看着大姐大,手裏的刀卻不停,說話的功夫,青花盤裏已經落了十多片火腿。
見大姐大依舊愁容滿面,顯然,還不是那塊料,有些東西旁敲側擊,她聽不明白,無奈隻能繼續開口。
“我猜是有人給你捎了家信,你家老爺子的信!信上說他又退了一步,信上可能還說了惦記我姐的顧雷,他可能也退了一步。”
說完陳冀生将火腿換了一個面,剛剛的一面已經快削到骨頭了,用刀一點點削去另一邊的肉皮。
将改刀的碎肉裝到另一個盤子裏,換個盤子,一片片的火腿,一會兒就落滿了盤子。
“你怎麽知道的?你丫去我家了?”
陳三兒的話一下就讓大姐大陷入了慌亂之中,他怎麽能無聲無息的進入她家?他想幹什麽?
沒有想象之中的暴怒,隻有面對未知的惶恐彷徨,自從在老莫,陳三兒将她的堅持砸成一地的碎片。
她心裏不時閃現陳三兒的影子,本以爲是可以依靠的,沒想到他卻偷偷的潛入了家裏。
一直看戲的顧霆,對于姐姐顧一舟的彷徨有些不屑,大姐自從見了陳三虎子,做事比以前差了很多。
這也是顧霆剛剛一直拒絕陳冀生的原因,他也怕有個比自己還小的姐夫,更怕陳三虎子吃幹抹淨不認賬。
“大姐大,瞧這個。”
陳冀生用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大姐大今天有失水準,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了?
“不可能!你怎麽知道顧雷被調到邊防了?”
陳三兒能猜到父親退了,這個顧一舟相信,但二弟顧雷的去向,他怎麽可能猜到?
“姐,猜得到,稍微聯系一下就能猜到。”
一旁的顧霆無奈,隻能給大姐打了圓場,大姐怕不是真的對陳三虎子心有所屬了,這事兒……
“小霆!你别說話……”
覺得弟弟不該參與,但顧一舟接下來的話也說不出了,真能猜到?
“大姐大,那群老家夥,都經曆過什麽,你比我清楚的多,論審時度勢,他們是這片土地上最頂尖的一批人。
除非他們自甘受戮,不然誰沒有幾個親朋故舊?貪戀才是最大的陷阱,這個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
知道最安全的地方是哪裏嗎?監獄、勞改農場,進了這些地方,有幾個熟人,才能躲避狂風暴雨。”
點了點顧霆跟大姐大,現在最多也就說到這兒了,再多不能說也不敢說。
切完了三盤火腿,将碎肉多的推向陳小寶跟顧霆,将薄片推給二姐她們一盤,剩下的一盤,放在自己跟大姐大面前。
“我不是客人嗎?”
見大姐的面色改善了不少,望着面前滿是碎肉的盤子,顧霆瞪着陳冀生問道。
“吃一片薄的試試,再吃一片厚的,别跟你大姐似的,太主觀!”
又被陳三兒捅了一下,顧一舟因爲剛剛失态心裏有些惱怒,再聽這個,桌下的涼鞋就到了陳冀生的小腿上。
“大姐大,這是家宴,别在桌子底下搞小動作,讓我二姐看見了不好。”
望着羞紅臉的大姐大,陳冀生心情大好,沒事兒揉搓一下,也挺舒服的。
今晚的會客宴,在陳冀生看來不怎麽樣,但對四合院的其他家來說,絕對是很硬很硬的過年菜了。
菜依舊是茄子炖火腿,這是硬菜,現在這季節,茄子算是比較管飽的菜品了。
兩合面的饅頭,白慘慘的,可能是棒子面加少了,反正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吃一口味道也一般。
火腿是不錯的,切得片越薄,鹹口越小鮮口越好,品着女兒紅吃更是一絕。
隻不過薄片不太适合大肚漢,看着挺大一片,進了嘴裏就跟化了一樣,隻能咂摸一下味道,沒有絲毫的口感可言。
厚片是鹹鮮味的,越厚鹹口越重,但吃起來卻是嚼勁十足、滿嘴留香,就着饅頭吃肥邊,那更是越嚼越香。
陳小寶顯然比顧霆會吃,專挑切碎的厚肥邊往嘴裏填,吃的兩邊的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顧霆也不是個夯貨,看見了陳小寶的吃法,也有樣學樣,嘴裏肥邊饅頭攪在一起,讓他眼神一亮。
可盤子裏切得碎肉不多,被兩人一陣就造沒了,看到桌上的小碗裏還有不少暗黃的肥邊,顧霆拿起筷子就要夾。
“這個不能吃,弄不好會吃壞肚子。”
雖說是熏制的火腿,外皮沒有黴斑,但這玩意兒也不能吃,吃了很容易壞肚子。
被陳三虎子點了知識盲區,顧霆隻是笑了一下,接茬跟陳小寶搶盤子裏的薄片。
顧霆跟陳小寶是幹飯人,吃起來不管不顧,陳冀生不成,一開始,就最先動了筷子。
用筷子一點點卷起長長的火腿片,給大姐大她們三個打了個樣兒,總不能讓她們仰着頭吃不是?
女兒紅是飯前陳小寶打出來的,雖說才兩天,但滋味明顯不如第一天厚重了,這酒不趕緊喝完就糟蹋了。
“大姐啊,喝點兒,火腿老酒是絕配。”
一片火腿配上幾盅女兒紅,兩樣食材,也在嘴裏各自彰顯味道,鹹鮮醇厚,各兼勝場。
陳小寶跟顧霆幹飯速度很快,他倆吃的差不多了,陳冀生跟大姐大她們三個,還在品着美酒吃着火腿。
“大姐,老酒醉人,别喝多了。”
見陳三虎子喝幾個,大姐就喝幾個,顧霆有些擔心大姐被他灌倒,這要回不去,就沒法交差了。
“顧霆,沒事兒,老酒醉人是後勁兒,時間上足夠讓你帶着大姐大回家了。
你大姐這段時間心理壓力很大,有點兒彷徨無依,失了方寸。
醉一場不是壞事兒,小寶,打酒!”
被陳三兒點中心事的顧一舟,這次沒什麽動作,隻是聽了陳三兒的一盅接着一盅。
可女兒紅醇厚,沒有澆愁的火辣,加上鹹鮮的火腿,總喝不出那種澆愁的味道,卻越喝越舒服。
二姐跟小雪也一起陪着喝,這可忙壞了一壺壺打酒的陳小寶。
這小子也雞賊,打了七八次之後,就把壇子搬進了屋裏,這樣坐着就能伺候酒局了。
酒喝了一半,就差不多八點了,一直吃喝的大姐大,一改沉默不語,口齒清晰的開了口。
“陳三兒,你爲什麽就能看明白呢?我爲什麽就看不明白呢?”
抿掉一盅,示意顧霆給自己的酒壺裏添酒,大姐大盯着陳冀生問出了她一直以來的疑問。
“曆史總是在不斷的重複!”
同樣抿了一盅,陳冀生給了大姐大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這樣的回答如果發散出去,短時間是很難想的明白的,或許結果相似,但細節大不相同。
見大姐大陷入迷茫之中,陳冀生也不提醒,放下酒盅開始吃飯,外面于麗已經在收拾饅頭了。
狼吞虎咽的吃完,又止住陪着大姐大一直喝着的二姐,她也沒那麽多煩心事兒,就别學人家一醉解千愁了。
等二姐、小妹吃完,見大姐大依舊在不緊不慢的喝着,不愧是大姐大,酒量應該有過實戰考驗。
掃了一眼桌面,示意陳小寶将戰場打掃了,陳冀生就坐在大姐大一旁,看着美人買醉。
“陳三虎子,你特麽可别對我姐下手,不然……”
陳冀生的心思昭然若揭,顧霆再看不出來就是瞎子了,但他也有些無能爲力。
打又打不過,以勢壓人,現在也找不着能壓住陳三虎子的叔伯,他這邊有總後鍾老虎護着,一般人根本壓不住。
顧霆最怕的還是他大姐,萬一從了,那熱鬧可就大了,見大姐喝的兩腮酡紅,他幾次欲言又止。
不敢勸大姐,就隻能勸陳三虎子了,可這橫貨也不是那麽好勸的。
這還沒威脅呢,陳三虎子就面無表情的轉過頭,眼裏不帶一絲生氣,看的人渾身發毛。
“别威脅我,咱們這一茬,看的是本事,下一茬看的才是靠山。
我有本事,你沒靠山,你能奈我何?
沒本事就去學本事,大學裏的那一套,最近不怎麽好用。
要我說男子漢大丈夫,沒有徒手搏殺的本事,就别在外邊立棍兒!”
點了大姐大,也要點一下顧霆,這小子年輕力壯的闖不出名頭,原因也就一個,不能打也不夠狠。
十年一茬人,他跟顧霆這一茬,如果不狠一點就闖不出來,等三十好幾了再靠關系往上爬,那吃屎也沒熱乎的。
“我也就打不過你……”
這話顧霆說的也沒底氣,雖說出身行伍家庭,但他也就會點民兵訓練的東西,真打的,聽過沒學過。
“最近我在芝麻胡同找了幾個人學掼跤,有時間可以帶上你姐過來,學兩手總不會吃虧的。”
弄走了秦三兒,那邊的宅子就算訓練基地了,帶倆是帶,帶一群也一樣,陳冀生這邊是沒問題的。
隻不過現在沒那麽多人選,顧霆勉強算是一個,他這邊的人手,目前貴精不貴多,這幾個勉強也夠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