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再見
聽到陳冀生對老邱的要求,陳處的臉色一松,不摻和石鋼的經營是最好的。
十個軋鋼廠也比不上一個石鋼,這也是一機部的底線。
一旦陳冀生有控制石鋼的想法,那改造小組就要解散了。
石鋼是鋼鐵業三大五中十八小之一,上面的關注度很高。
管理混亂會遭人诟病的,老邱主管石鋼業務,這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石鋼跟軋鋼廠不同,沒有也不會進行一些秘密項目,被不相關的人說了算,不成!
“這是小事兒,别說一個糾察隊了,咱們廠有一個民兵師,每年訓練三個月,一點兒的折扣不打。”
老邱的回複,陳冀生不滿意,民兵師那不是石鋼能随便用的,一個軍也沒用。
“我要的是糾察隊,沒有武裝的那種,最多一人給發一根棍子。
現在的街面上很亂,民兵師怎麽弄?
上街把混子們全突突了?你老邱也得敢?
扯淡呢!就要糾察隊,人數不能少于一千人!
組織好了之後,去南鑼聯防大隊取取經,那邊怎麽維護的街面,你們就要怎麽做。
居住區治安不好,鋼廠的工人心思不定,萬一出了生産事故,你能擔着?”
陳冀生的理由很充分,就連在一旁聽着的陳處也點了頭。
街面上的混亂,雖說沒有見過,但他也聽過。
因爲崗位有限,街面上本就有許多無業青年。
尤其是暑假期間,各學校放了假。
陳處住的大院,孩子們也是三天兩頭的打架。
“老邱,陳組長說的不錯!
想要生産有序,工人不能亂!
糾察隊不要用小年輕的,就用咱們一線的老工人。
這些人堅定,是石鋼的中堅,對于生産秩序的維護,必須要嚴格一些。”
陳處的想法也符合陳冀生的心意。
這幫老工人,維持治安或許不成。
但是誰要想擾亂鋼廠的生産秩序,打死他們也是敢下手的。
這幫老工人就是拿大棍子抽孩子的那一批。
在街面上上對于人家的孩子,他們不會下重手。
但對于有感情的工廠,哪個敢破壞?
即便親兒子被他們打死,也不是出奇的事兒。
外人,那是破壞工廠的兇手,不打死留着過年嗎?
“老邱,陳處的話咱們聽一半。
五百老工人做護廠隊,畢竟他們對工廠有感情,地面也熟。
另外五百,就找廠子裏那些不聽話的嘎雜子,讓他們見識見識,街面上混是個什麽結果。
這五百年輕的安排巡街,隻要發現街面上的混子,直接抓了送派出所。
紀律要強調好,哪個要是跟街面上的混子蛇鼠一窩。
或是在巡街的過程中,放走了混子,一概開除!
陳處就在這,讓一機部以文件的形式發放到廠子。
隻要是廠子裏的人給他們講情,連帶開除!”
陳處的建議雖說不錯,但也降低了石鋼糾察隊的攻擊力。
借着陳處的話,陳冀生也捎帶要了一張王牌在手。
現在開除工人,無論對工廠還是工人,都是很嚴重的行爲。
被工廠開除,基本上等同于判刑。
不是嚴重的問題,廠子也很少開除工人。
記過就能解決大部分的問題。
糾察隊成立了,難免有雜碎混在裏面。
對這些雜碎,最大的威懾不是武力,而是開除。
“行!老邱,就按陳組長說的來。
我下午回去就準備文件,部裏批了,你那邊直接執行。”
陳冀生說的有道理,而且是爲了石鋼的發展。
一個沒什麽意義的文件,對陳處來說手到擒來。
畢竟在陳處看來,大多數工人都是好的。
涉及到了開除,這樣的工人基本都可以判刑的。
肅清工人隊伍,也是鋼廠跟一機部該做的,沒什麽好反對的。
見陳處答應的痛快,這事兒就基本定了,陳冀生心裏又松了一下。
軋鋼廠的評級,石鋼的一機部文件。
有了這倆法寶在手,兩個廠子基本亂不了。
“陳組長,今天你就呆在軋鋼廠,有人找。”
對于陳冀生而言,陳處這話才是戲肉。
應該是書法要交付了,果然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啊!
看着面有得色的陳冀生,陳處也是心潮起伏,誰要見他,陳處的心裏也是有數的。
看來二機部的三把,并不是這位小年輕最大的靠山,這位陳組長的身份,八成是不能公開的。
陳冀生這邊勉強按下悸動的心,給了大姐大一個眼神。
今天的機會不錯,看看能不能借勢。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會議室。
看到了小負心漢的工作狀态,顧一舟心裏百般雜陳。
自己當年工作的時候,要是也能這樣就好了,撐起顧家那就不是問題了。
“冀生,有什麽事兒嗎?”
兩人到了走廊,顧一舟先開了口。
這是廠區,兩人一起走也顯的親密了。
“今天跟着我,看看能不能見一個人。
這人發話,咱們扯證的事兒,就不用經過老爺子了。”
陳冀生不明說,但顧一舟也大體清楚。
小負心漢之前說過,想到那位她心裏不由的一顫。
“還能見到嗎?”
說話間,顧一舟也帶了顫音,如果可以,她想說一下顧家的事兒。
“就是爲了打消别人的疑慮。
老爺子的事兒不能提,這是咱們在一起的投名狀。
老爺子是做什麽的你清楚,這個位置很關鍵,複起會要命的。
信我就跟我走,不信我,那就等老爺子的消息。”
知道大姐大的想法,像顧家老爺子這樣的人太多了。
他們最好的機會,就是等待機會。
強行複出之後,會遭到更嚴重的打壓,牢獄之災都是輕的。
站在廠部樓上,俯瞰小半個軋鋼廠。
看着下面忙碌的工人,與最初報到的時候,他們多了幾分的活力。
這還隻是開始,如果老楊那邊進展順利,再有半月二十天,軋鋼廠的活力還得再拔一節。
“我知道了,聽你的!”
給了答複,顧一舟退後一步,靠在了牆邊,與靠在水泥圍欄上的陳冀生拉開了距離。
看到小負心漢微塌的後背,這可能是他難得的放松時間吧?
想着即将到手的書法,陳冀生突然想到了回禮,這個算是潤筆吧……
“姐,等我一下,我去辦公室找點東西。”
說完,陳冀生丢下大姐大,風風火火的下了樓。
張漪清當初買的西洋參,可是不老少。
給了顧霆四五斤,也就三分之一的量,剩下的都讓陳冀生收到了空間裏。
回禮雖說重了點,但也是最好的禮物了,隻要那位真的能泡水喝。
匆匆的在廠部跟後勤樓之間跑了一趟,回來的時候,陳冀生覺得自己有些失态。
在廠部門前的樹下調整了好一會,還是難掩心中的澎湃。
或許幫他做點不好做的事兒,就是最大的回報吧?
有了目标的等待,過程是漫長的,吃飯都覺得味同嚼蠟。
心思不屬的陳冀生,也不再想任何事情,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呆坐着放空自己。
可手心裏怎麽也止不住的汗,出賣了他内心的緊張,有了上一次的遭遇,他心裏很忐忑。
當綠色的吉普車停在廠部門前,征詢過淺色中山裝意見之後,陳冀生帶着顧一舟上了吉普車。
“冀生,别緊張……”
見小負心漢狀态不對,顧一舟趕忙安慰了一下,握了一下他的手,滿滿的全是細密的汗粒。
接過陳冀生手裏的大鐵盒,顧一舟也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這個好像有些不妥。
“上次吓的我褲裆都濕透了……”
陳冀生心裏真是緊張的,這話也惹得淺色中山裝,回頭看了他一會兒,給了他一個緩解緊張的微笑。
可這對陳冀生來說沒用,這種緊張,更多的還是興奮,也夾雜着痛惜,以及不敢表現出來的糾結。
依舊是半路上車,這次淺色中山裝沒有上轎車,大姐大被安排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你這個小同志是做大事的,怎麽還會這麽緊張?”
這次的待遇正規了不少,這位沒有看文件,而是遞給了他一卷宣紙,這是書法了。
“上次讓您吓着了,這是潤筆,姐,這個你拿着。
這次帶着一舟姐過來,是想讓您牽個紅線,我們想先把證扯了。
這個是潤筆也是謝禮,您别拒絕,不要送人,一定自己留着。”
接過小負心漢遞來的紙卷,顧一舟不僅不緊張,而且在掩嘴輕笑。
看着他進退失據,語無倫次的樣子,很好笑,也很難見到。
“這個謝禮太重了,我不能收!
小陳同志,你做的不錯!
克虜伯的資料,你有你的謀劃,我也支持,咱們的條件有限,你的想法不錯。
但是,要快一點出成果,不然……”
最後,陳冀生以克虜伯資料作爲要挾,終于将東西送出去了。
牽線也很簡單,三人在轎車旁邊,用車上的相機照了一張照片。
陳冀生跟大姐大攜手而立,這位側身站在一旁,微笑面對,投名狀交的明明白白。
望着遠去的轎車,陳冀生這次依舊是雙腿發抖。
這次不是吓的,是激動、緊張、糾結,混在一起的結果。
“冀生,咱們明天就扯證!”
撫着小負心漢已經濕透的後背,顧一舟心裏卻是溫情滿滿。
這小壞種兒,除了在女人方面不檢點,其他幾乎是完美的。
因爲他的緊張,那位伯伯對他很是勉勵了一番,贊譽之高,聞所未聞。
即便是這小子拿克虜伯的資料威脅,那位也隻是笑了一下,而且當場往嘴裏放了一片西洋參。
這跟小孩子撒嬌得到糖果差不多了,顧一舟能夠感覺到,那位伯伯對他是寵溺的。
“不去!先去石鋼,不把成果拿出來,不去!”
看着小負心漢咬牙切齒的樣子,顧一舟笑了,這就是那位伯伯說的,青年人的澎湃激情吧?
坐着吉普車回到了軋鋼廠,下車的那一刻,顧一舟明顯感覺到,之前的小負心漢又回來了。
可能隻有面對那位,這小壞種兒,才會手足無措吧?
按小負心漢在車上的說法,那是敬仰之情,難以克制。
兩人回到會議室,陳處、邱廠、安總工,都在看着陳寶紅的譯本。
陳冀生看着伏案休息的二姐,知道她是累了,再看老邱跟安總工,他的臉上浮現出了冷酷的笑容。
“老邱、安總工,明天開始,咱們吃住都要在石鋼的轉爐面前。
安總工,轉爐完了就是大修高爐,高爐完了上平爐。”
看着陳冀生咬牙切齒的樣子,陳處三人有些摸不着頭腦,譯本沒翻譯完。
石鋼那邊一點籌備也沒有,明天就開始,這是在開玩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