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出柙
當夜,老鍾再次敲響了倒座房的屏門,看到一身齊整的陳冀生,知道這小子是在專門等自己。
“鍾伯伯,進屋坐吧,茶水正好趕口兒。”
借着院裏的燈光,老鍾擡手看了一下手表,已近午夜,論算計之細,他遠不如面前這個小子。
進屋坐好,老鍾摸了摸面前的茶缸,溫度稍高一點,現在喝下去也要出一身汗的。
沏好的時間差不多半個小時了,這小子在時間的拿捏上也很準确。
“可以解除你的禁足令,但不能株連。
這是原則,領導要跟着擔責任的。”
喝了一口濃濃的俨茶,老鍾帶着無奈複述了部分命令,但也加了自己的要求。
“誰搞株連,誰就要負責任。
我在那邊雖說是主抓,但也不能承擔所有的責任。
遇上不懂事的,還是要按照法規來的。
因爲别人的錯誤,懲罰我,難道這不是株連?
鍾伯伯,說話做事可不能太主觀。”
接住陳冀生紮過來的軟釘子,老鍾一邊喝茶一邊組織語言。
可是面對心思深沉的陳家小子,他心裏的話卻說不出口,因爲沒什麽說服力。
看着坐在羅漢床上,捧着一本書,卻在豎着耳朵旁聽的顧家大小姐,老鍾知道,夫妻倆已經達成共識了。
“做事之前,總要爲孩子想想吧……”
祖蔭這種話,老鍾也說不出口,積陰德更是不能說,隻能拿着嬰兒做話頭了。
“是啊!
做事之前就是不想想自己家的孩子,也要想想别人家的孩子。
鍾伯伯,你說對不對?”
被人用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手法,老鍾的頭漸漸大了起來。
陳家小子這是确定要行株連之法了,害人終害己,老鍾也隻能爲那些即将倒黴的感慨一下了。
陳冀生的做事方法,老鍾是絕對不贊成的。
但他也知道,陳冀生的株連之法,必然會十分的隐秘。
斷糧,這樣的手段,用起來不要太簡單。
糧票丢了、糧本沒了、糧食丢了,亦或是糧站無糧,這樣的手段太多太多。
除了糧食,還有各種各樣的陰招,想要不被他清算,就隻能不在他眼皮子底下幹壞事了。
“明天的事情,你怎麽看?”
沒有繼續糾結于無能爲力的動作,老鍾也不問陳冀生知不知道,直接就問起了解決事情的辦法。
“我能怎麽看?
廠規廠紀還有法規都擺在那裏。
工人還有保衛人員,都有維護工廠生産秩序的責任。
破壞生産是違法的行爲。
作爲工廠一方,無論是維護基本的生産秩序,還是打擊工廠周圍的違法行爲,都是義務。
照章辦事就好了,我本人是沒有看法的。”
看着面前滑不留手的陳家小子,老鍾也知道了他的态度。
不攪亂軋鋼廠,一切可談,如果想要動手,那軋鋼廠這邊也是無視打擊範圍的。
“法不責衆呐!”
擔憂的看着陳冀生,老鍾無奈的透露了一些東西。
“那不存在!
面對敵人,你還管他人多人少。
我的意思很明确,隻要是敵人,就要堅決的消滅。
明天石鋼與軋鋼廠的工人,将有一個見面會要開。
當然隻是工人之間的技術交流,畢竟太拖拉的項目,對鋼材品質的優劣,有很高的要求。
隻是一些石鋼的老工人帶着徒弟,去軋鋼廠那邊做技術交流,這個不需要報備吧?”
看着坐在家中,掌控兩廠形勢的陳冀生,老鍾知道,這就是一頭出柙的猛虎,出來了就是要吃人的。
如果是别人,可能不知道石鋼老工人是幹什麽的。
但老鍾是做過調查的,老工人那是石鋼工糾隊的主力,他們去軋鋼廠的目的,不言自明。
現在要解決問題,石鋼跟軋鋼廠根本是說不通的。
因爲陳冀生已經說的很明确了,兩廠之間存在合作關系。
合作單位之間,工人做技術交流,确實是不需要報備的。
維持正常的生産秩序,是廠子最基礎的責任。
合作單位的工人也是一樣,到了軋鋼廠幫忙維持生産秩序,理由正經的很。
如果不做勸解,到時候隻能是石鋼跟軋鋼廠,爲了維護正常的生産秩序,一緻對外了。
陳家小子的心思很陰損,以生産爲名義,讓自己立在了不敗之地。
不提他自己的護身符,就是他打的名義,到哪都是可以說的理直氣壯的。
老鍾知道,陳冀生這邊一旦出手,必然會下重手,有很大的可能是直接就下死手。
這事兒想要解決,陳冀生這邊的路是堵死的,隻能找對面的人了。
“成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但是,我還是得提醒你,弄的血流成河,上面也不好遮掩的。”
已近午夜,老鍾也不知道能不能說服對面的人,隻能給了陳冀生最後的忠告。
“那是他們自己該關心的。
我的态度自始至終的明确,隻要是敵人,一概消滅!”
老鍾要走,陳冀生自然要送客,看着油鹽不進的陳家小子,老鍾也隻能帶着深深的擔憂離開了四合院。
緩步回到倒座房,陳冀生剛剛還正常的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
有的人不僅想找自己的麻煩,而且難爲到領導頭上了,這事兒沒個交待,不能算完。
“姐,給我準備好工裝、勞保鞋,明天我倒要會會那些不知死的。
石鋼有高爐,軋鋼廠也是有加熱爐的。”
看着面色陰沉的小負心漢,知道他起了殺心。
顧一舟也沒有立刻勸解,而是起身從櫃子裏給他找出了工作、勞保鞋。
“來,試一下,挺長時間不穿了,我看你最近又壯了一些。
别再上身之後緊繃繃的,影響你動手。”
聽了顧一舟的反話,陳冀生臉上的陰沉之色,慢慢的散去。
輕輕抱了一下大姐大之後,他才在她的耳邊輕輕的念叨起來。
“姐,自古華山一條路!
現在這局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們這是針對軋鋼廠那些技術人員,也是針對我。
還有一點,他們這是想對領導下手,即使不能直接打擊到領導。
他們也想借機消耗領導的精力,領導的身體你也清楚,過度的勞心費力,就是在消耗他的生命力。
這些雜草的,以爲自己的安全無虞,就敢肆意妄爲。
明兒個,我讓他們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肆意妄爲。
狗崽子們,敢把腳踏進我的地盤,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做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自家小負心漢的話,讓顧一舟猛地一顫,這些人的目的在這裏。
怪不得他滿臉的殺氣,回想一下那些人的陰損手段,顧一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許多事兒,經不起點撥之後的細想,經陳冀生點撥之後,顧一舟也有些撥雲見日的感覺。
她知道的許多事兒,都可以連在一起了,那些人的目的自始至終的不變。
從枝節到主幹,脈絡很明确的。
幫陳冀生換好衣服之後,顧一舟仔細的清理着新衣服上的線頭,嘴裏也念叨了起來。
“冀生,還是你看的明白,直指本心。
原來他們的想法自始至終的一樣,面前的混亂隻是最粗劣的障眼法。
這些話,你該早點給我說的,這段時間我整天在爲你擔憂。
擔憂你的身體,擔憂你的未來,同樣也在擔憂咱們得孩子,以及質疑我最初的選擇。
現在聽了你的這些話,我才知道我的擔憂是無謂的,而我的選擇是最正确的。
我以爲我在委曲求全,沒想到真正難的還是你這個家裏的頂梁柱。
既然他們都敢将手段用在領導身上了,不要說是你,就是我也想穿上軍裝,堅定的站在領導面前。
從今以後,無論是什麽手段你盡管去用,别人做不來,你就要擔起來。
無論多麽惡劣龌龊的招數,都不要有任何的猶豫,用出來保護我們大家的領導。
不徹底的打垮他們,不徹底的震懾他們,我是會怪罪你的。”
将小開領頂上的扣子系好,顧一舟的眼神也前所未有的堅定。
對于王曦與謝欣,她心裏多少還是有芥蒂的,現在她明白了。
那是自家的小負心漢在表明立場,對于庇護那些人的立場。
爲了庇護那些人,他可以無所不用其極的,自污或是株連,不過是手段而已。
小負心漢跟那些人一樣,自始至終的目的,都是很清楚明确的,就是庇護那些需要庇護的人。
“不錯,姐,眼光多少有些由術及道的意思了。
今晚拒絕了一個窩邊的肉葫蘆,你說明天會不會有更多的肉葫蘆?
我在想是不是在軋鋼廠,弄一個跟正德皇帝豹房一樣的場所。
将家庭最懼怕的災難,深深刻畫在那些個狗崽子的心裏,比陰狠暴虐,他們比之史書上的還差的遠。”
聽到小負心漢的誇贊,顧一舟嚴肅的臉色,也變的柔和了許多。
隻是小負心漢提到的正德皇帝的豹房,卻是她知識的盲區。
“正德皇帝的豹房?”
問了之後,又聽了小負心漢的解釋,顧一舟臉上帶着暈紅,狠狠的捶了他幾下。
“沒溜兒的玩意兒,不正經的東西。
你倒是正事閑事兩不耽誤,我在家裏可夠放縱你了。
别在外面弄的太過下作,畢竟事關領導,一些該有的體面,你不能給人踩進大糞坑裏。
你這樣做,他們是得到了懲罰,可是你呢?
他們沒有前路可言,可你才多大的歲數,弄的太過惡劣,即便是被庇護的人,也會望而生畏的。”
想着剛剛自己心裏生起的戰栗,顧一舟也認可小負心漢肮髒手段的殺傷力。
一旦在軋鋼廠建了所謂的豹房,以後說起這些人,也就離不開豹房這樣的花邊了。
小負心漢說的不錯,随着時間慢慢拉長,以後人們口中所流傳的可能僅剩這些花邊。
至于那些人之前做的,都會被這些花邊所掩埋。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隻是小負心漢的招數過于歹毒了,屬于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招數。
那些人的所有會被花邊湮滅,可他也一樣的,經過口口相傳,他隻能是個殘忍暴虐的貨色。
“雖千萬人吾往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