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湖
大暑未至,天地間卻已籠罩在酷暑炎夏之中。
來往奔波的腳夫,鄉間挑着瓜果雞鴨魚禽叫賣的農夫,在低頭用汗巾擦拭腦間汗漬的同時,無不對這天氣暗啐一口。
乾化元年,中原大旱三月。
城中酒肆,倚街而坐的一個大漢驚聲大叫。
“龍泉劍?”
坐在他對面的同伴馬上起身捂着他的嘴,壓着聲音小聲道:“你他媽能不能小聲點!”
大漢被捂着嘴唔唔的看了看四周被他的喊聲引起而張望過來的酒客,重重的點了點頭。
同伴松手放開,站起身朝四周陪笑的抱了抱拳,打消了其他人好奇的神色才放心坐下。
“這東西不是消失七八年了嗎,怎麽又重出江湖了?”
大漢酒也不喝了,手撐在桌上好奇的問道。
那同伴臉色有些透紅,似乎有些猶豫,但終究沒抵住自己心中那個強烈的分享欲,擡手将一碗酒灌入口中,壓着嗓子道:“這是前些日子.”
這人說着頓了頓,又轉頭看了看四周,聲音壓的更低,使得對面的大漢不得不湊得更近。
“是從玄冥教傳出來的消息”
看着大漢好奇的神色,這人的聲音卻越來越低,但大漢的瞳孔也随着同伴的低語越來越大。
到最後,大漢一臉興奮的握住放在桌案旁的兵刃,“那俺們也去渝州?那可是傳說中的龍泉寶藏!”
同伴臉色随着幾碗酒下肚,臉色已經通紅,聞言不屑的看了眼大漢手中的長刀,“我們?這種事怎麽可能是我們這些人能沾染的,這寶藏啊,最後估摸着還是大梁皇帝”
随着他的這句話落音,酒肆外也同時有陣陣馬蹄聲響起。
兩人擡眼望去,卻是幾個騎馬黑衣鐵面的人疾馳而過,緻使街上的行人紛紛向兩旁躲閃,掀起城中一陣騷亂。
大漢摳着後腦勺,咂咂嘴。
“娘的,這世道.”
同伴聞聲歎了口氣,夾着菜随口道:“玄冥教行事,向來如此.”
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發白的突然噤聲。下意識的抿了口酒,“不說這個,吃菜吃菜”
然後兩人的話題就此轉變,讨論起前些日子滿春樓新進的一批姑娘。
兩人酒桌旁,一鬥笠年輕男子嘴角勾起,将一粒碎銀放在桌上。
“小二,結賬。”
“好嘞客官!”
店小二擡頭望去,卻隻見桌旁空空蕩蕩,隻餘一粒碎銀而已。
“客官,銀子少了!”
看着策馬奔出城門的黑衣身影漸行漸遠,李璟輕輕一笑。
去争吧,争他個天翻地覆才好。
這龍泉,誰愛要就要。
自拜陽叔子爲師到現在,已有七年的時間。
到如今,陽叔子的青蓮劍歌不但已經修得大成,其手中醫術《千金方》也早就爛熟于心。
天罡訣,也略有所成.
但就算已經是小天位的實力都還是比不上袁天罡的一根手指.
路漫漫其修遠兮啊。
李璟壓了壓鬥笠,歎了口氣,消息既已放出,也該回地宮待着了。
這些年,都在袁天罡身邊蟄伏着,隻渴望有朝一日能夠有一絲能與這位不良帥對抗的資本……
雖然戴着鬥笠略顯怪異,但李璟始終認爲,不到必要時刻,都盡量減少在外面露出面容。
摸了摸下巴,望着遠處高聳的皇城。
我這也算是當了一次做局人吧?
嘴角勾着笑,李璟轉身向城門走去。
會再來的,汴州。
“孟婆,消息是否屬實已不重要,我認爲應當先向冥帝上報。”
一身紅袍全身籠罩着,火判官面容隐在陰影中,聲音陰沉。
孟婆拄着拐杖緩緩搖頭。
“七年前龍泉劍在瑜洲地界消失,這兩日龍泉劍将重出江湖的消息卻被神秘人傳至我玄冥教,此人是何居心尚且不知……”
“依老身看,先傳令給衡山分舵蔣昭義探明此事再報不遲。”
另一旁的水判官出聲提醒:“我隻擔心蔣昭義貪功冒進,誤了大事,要不要通知其他四位閻君。”
孟婆沉吟過後,搖頭道:“不必如此興師動衆,老身派黑白無常即刻動身瑜洲即可,有他倆在也差不多了。”
“常昊靈,常宣靈……”
火判官沉默思索片刻,“如此也好,那就依孟婆的。”
孟婆轉身背對大殿,眉頭緊皺。
會是誰呢。
……
三枚銅闆散落在桌案,一雙戴着皮質手套的大手撐住案沿,随即就響起沙啞的低語。
“如此卦象,撲朔迷離,有趣有趣。”
“大帥!”
外間響起尖銳的呼聲,接着就是一道高瘦的人影閃過屏風。
“大帥,大事不好了!”
袁天罡覆手将銅闆收起,負手回頭冷聲道:“何事驚慌!朱溫死了?”
來人自然是上官雲阙,聽見袁天罡略顯愠怒的語氣急忙拱手埋頭,尴尬道:“這倒不是……”
“哼”
袁天罡擡步向外,淡淡道:“那是何事。”
上官小心跟在身後,“這兩日,玄冥教收到不少龍泉劍的消息。這會兒,玄冥教已經派人趕往瑜洲……”
看着袁天罡負手立于欄前不語,上官又低聲道:“屬下認爲,不日那幻音坊和通文館也會得知這消息,大帥你看……”
“呵呵”
一聲冷笑,袁天罡揮揮手:“無事,你先下去聽候,本帥自會安排。”
上官雲阙一愣,但緊接着恭敬退下。
袁天罡扶欄靜思,天邊盡頭,落日餘燼緩緩消散。
“這個局,伱該怎麽下。”
…………
地宮位于陝州馬嵬驿,是玄宗給楊貴妃修建的長生殿。
這幾年來,李璟就一直被袁天罡安置在這裏,同樣也應當是李星雲與他第一次相見的地方。
馬被交給店家照料,已至深夜,李璟躺在屋頂,聽着四野蟬鳴以及屋下各處接連響起的呼噜聲。
将手枕在腦後,看着殘月被雲遮擋又随風顯現。
老實說,躺在屋頂賞月着實不太舒服,咯得慌。
但是,确實挺潇灑。
李璟想到這,有點失笑,記得有個屍祖好像就喜歡裝逼來着。
屍祖……
李璟坐起身,摸着下巴望向南方,侯卿能和袁天罡過幾招手?
若是把四大屍祖全部聚齊,想必應該能和袁天罡抗衡一二吧……
李璟正暗暗思考需要疊幾個人才能和袁天罡打個平手,耳朵卻不自覺的微動起來。
遠處有馬蹄聲。
站起身眺望北邊,夜色雖濃但憑耳力能聽到對方來人不少。
從房檐落下翻過窗欄回到房中。
長夜漫漫,還是少聽少做爲好。
李璟和衣上床躺下,腦中還在盤算着需要幾個人才能把袁天罡消耗掉,樓下浠律律的口哨聲卻不自覺的傳入耳中。
李璟歎了口氣,翻了個身。
隻能說我太強,不是我非要偷聽的。
“上好的客房……”
“備好馬料……”
“掌櫃勿憂,此乃我十弟,腦子不太靈光……”
接着就是十多道嘈雜的腳步聲朝二樓上來,其中有一道腳步聲音沉悶厚實,李璟甚至能聽見有房客開門的聲音,卻又馬上将房門閉上。
李璟坐起身,郁悶吐口氣。這些人是腦殘吧,大半夜的還找店投宿,湊合湊合在野外過了不就得了,平白擾人清夢!
緊接着就察覺到這一衆人從他的房外路過。
“門主,少主那裏……”
“噤聲。”
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馬上打斷那人的問話,同時出聲提醒:“此乃梁境,不可多語,小心隔牆有耳。”
李璟眉頭一皺,看向房門。
但門外的腳步聲未曾停留,在店小二的招待下繼續向前走,聽見這些人住在了他房間的隔壁。
好家夥,碰見他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