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白
汴州城郊,初升的日光普照,山林之中秋風簌簌吹動樹葉。
朱溫登基後,大興土木,廣修宮殿,這近郊好些合腰大樹也就被劈砍了。一些山道沒了綠蔭遮擋,夏日行走在其間可能還頗有些炎熱。
不過現今乃是深秋,漸入冬季的時節,尋常人隻覺有寒風陣陣。
“武當山……”
一道細語在陡峭的山道間響起,李璟牽着黑馬小白,與雲生并肩而行。
秋日的晨曦映照進山林,讓人的頭頂暖洋洋的。
“正是如此,之前小道毅然拜别師傅下山遊曆,才深知如今這世道何曾之亂……”
雲生看起來倒是頗爲年輕,單看相貌就比李璟大不了幾歲,身上的道袍染了些長久未清洗的污漬,腦後的發髻用一根木杈随意别着,看起來倒是有點放蕩不羁的味道。
李璟微微颔首,他自陝州地帶一路向汴州出發,路上所見之景确實可謂“白骨露于野,千裏無雞鳴”,就單單軍将縱容部下四處劫掠的景象,李璟所見都不止幾處。
“李施主就送至此處吧,日後若有需要道家幫助之處,可憑此物徑直來武當尋小道。”
兩人在言談之間,時間也悄然飛逝,不知不覺就已至一潺潺溪水環繞的山谷之地。
雲生停下腳步,從道袍間摸出一柄木體清香的神霄式小巧桃木劍,遞于李璟。
李璟含笑收下,鄭重的放回懷中,拱了拱手。
“雲生道長慢去。”
雲生抖了抖挎在身上的小包袱,裏面是李璟贈與他的盤纏物事。然後一面躬身,一面雙手于腹前合抱,自下面上行了一禮。
“李施主大恩,日後必以回報……”
見他認真,李璟隻是擺手,将其扶起後,又互相道了别,才見着雲生離去。
道家之人,幾步之内,就已遠去。
李璟忽地一笑,沒想到初來這汴州,就遇上這麽個妙人。
武當山的名号說起來也還是唐代時才封的,對比于那龍虎山天師府,這會自當是遠遠不及。
也隻有至明代時才方爲鼎盛,被那活神仙張三豐一手創立了武當派……
倒是龍虎山和武當……
李璟一邊沉思,一邊打算繞另一邊城郊進城。
第二次來這汴州,又是專爲尋人而來,倒是不曉得需不需要去抓個玄冥教的人問問溫韬的下落。
李璟翻身上馬,一邊細細思索。
之前出鳳翔後,李星雲就執意要将陽叔子帶回劍廬醫治,想的就是讓李璟避開袁天罡。
但李璟本就無畏,先前和蚩夢同房時,就使計讓蚩夢将金蠶蠱傳給了他,想的就是孤身去藏兵谷的打算。
不曾想又生了這般波折,不過也正好幫屍祖尋了溫韬,也好去那海島上取《乙巳占》。
暗暗細想時,黑馬小白突然打了個響鼻。李璟擡頭,鬥笠下的雙眸就見前方山谷内,開有一間規模不大的酒肆。
名字起的也……比較有特色。
“瓊漿玉液”。
李璟皺了皺眉,這郊外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開這麽間酒肆,也不曉得能有什麽用處。
名字也,介于俗氣和高雅之間……
或許正是玄冥教的暗樁?
念此,李璟打算就去看看,夾了夾馬腹,小白就載着他快速朝着那酒肆行去。
…………
酒肆位于山谷之内,坐東朝西,酒肆門口敞開,面向大道。
印有“瓊漿玉液”四字的酒旗,在空中緩緩晃動。
還未及近處,李璟就已經嗅見空氣中飄蕩着的酒氣。
正經酒肆?
李璟暗暗皺眉,正經人誰把酒肆開在這個地段,怕不是接待的鬼客。
酒肆門口的小院倒也幹淨,一輛闆車橫在角落,上面擺着幾壇早已幹涸的酒壇。
門外也無小厮侍候,好在小白是一匹聰明的馬,倒也不用拴住。将鬥笠挂在鞍鞯邊,由着它到旁處撒歡後,李璟就大步走進了這酒肆之内。
雖是大白天,但因爲地勢的原因,酒肆裏烏黑一片。
唯有的幾盞小燈籠,散着幾抹慘淡的光亮,就是這店内所有的光色。
李璟雙眸微微虛掩,就見酒肆内,大清早的就有三名酒客在此處飲酒。
其中一個膀大圓粗的漢子,身上散着血腥氣,隻是捧着一小壇酒,邊飲邊大聲呵斥。
“十斤精肉切做臊子,不要見半點肥的。十斤肥的,不要半點精的,也要切做臊子!”
“直娘賊,什麽混賬東西!”
裏邊的兩名酒客,一中年男子并不言語,隻是悶頭吃菜飲酒。另一個相貌略顯猥瑣的青年漢子,聽着那壯漢的咆哮聲,隻是埋頭暗笑,一邊向酒肆内裏暗瞟。
李璟皺了皺眉,隻感覺這酒肆頗爲古怪。
不由得想到了水浒裏母夜叉賣人肉的黑店。
“這位客官,是頭回來?還是有熟客介紹?”
還未等李璟細細思索,一道嬌柔的聲音就從裏内響起。
能明顯的看出,那坐在裏内的青年漢子,瞬間就兩眼放光起來。
霎時,一道白晃晃的身影,就仿若從酒肆深處飄出來也似。
李璟鼻翼輕嗅,隻感覺店内瞬間充滿了一股濃郁的香氣。
從李璟這裏看過去,出來的那名女子,雲鬓步搖随着腳步而緩緩輕晃,一張俏麗臉蛋帶着嬌媚的韻味,光潔的脖頸鎖骨間,露出了點點淺溝。
白面紅唇,身材也夠贊。
怪不得能迷得那青年漢子神魂颠倒的。
“不知客官是想消愁,還是買醉?若是消愁,店裏有十裏香,若是想買醉……”
那老闆娘的聲音突然停止,目光放在了李璟身後的劍匣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這老闆娘逐漸向外走,容貌也漸漸映了出來。
在李璟眼中,卻好似越來越熟悉。
是她?
而在那老闆娘眼中,背負劍匣的這青年,容貌倒是清秀,甚至還帶有點青澀感,但身形總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但青年面色平淡,隻是随便找了方酒桌坐下。
“取一壇十裏香,再随便加點酒菜。”
老闆娘晃了晃頭,點點妩媚自然而生,使得那裏内的青年漢子,似乎連哈喇子也淌了出來。
“當家的,取一壇上好的十裏香……”
酒肆後面應了一聲,不消片刻,一道黑衣高瘦人影就大步走了出來。
“哐當。”
酒壇忽地就掉在了地上,驚得坐在旁邊窺視老闆娘身段的青年漢子,就是一個哆嗦。
老闆娘驚了一驚,下意識的朝掌櫃看過去,不滿出聲。
“你在……”
就見掌櫃嘴唇哆嗦,本就白淨的臉更白了幾分。
“殿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