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西遁
晉州。
城外三裏處的小樹林旁側,是一都唐軍負責立營駐守。
一都一千人,配有一隊火槍一百杆,分上下半夜兩班上寨值守。
他們的任務,是爲了預防晉州城内的敵軍從此處向西面敗退。
汾水南徑晉州城西,這片稍有些密集的小林之後,便是緩緩流淌的汾水河。如今八月天幹,汾水流速漸緩,昔日上漲的河水幹涸,便露出了裸露的河灘。
密林之後的這處淺灘,縱深處不過半丈餘,寬也就十來丈遠,便是騎馬都能過得人,因此需要有兵馬駐守。
攻晉州城,他們這營人是不需要動的,隻需要看着友軍轟擊城牆再奪城,便再無事。
但這般久來,亦是擊殺了數十個往這邊窺探的晉騎。
此刻已至亥時,寨牆上火把林立,值守士卒間,每二人中間便插有一持火槍的神機營士卒。他們瞪着眼睛,唯恐放過任何一個漏網之魚。
“來騎止步!”
夜色之中,突兀響起一道喝令聲。
寨牆上瞬間步弓滿弦,火槍上彈。
自東面來的幾騎遠遠的就勒停了馬兒,其中一人高聲道:“劉節度親至,還不速開營門!”
負責值守的校官并不放松警惕,馬上要他們互對口令。
直到這幾騎說出正确的今夜口令後,才有人去打開營門,搬開外間的拒鹿角。
校官下了寨牆,沖着幾個來騎定眼一看。
正中間的還真是頂盔掼甲、氣質儒雅的西面行營都統劉知俊。
校官當即就站在營門側邊彎腰拱手:
“不知節帥深夜至此,可是要對營中将士有所調動?”
馬上的劉知俊呵呵一笑,一縷長須在夜風中晃動:“營中将士辛苦,本帥一直未曾問候過,今日空閑,便來此地看看。”
校官一笑:“節帥莫不是擔心兒郎們終日無事,丢了銳氣?”
劉知俊稍稍側目,打趣道:“這可是你小子說的,本帥可就不客氣了!”
他翻身下馬,向營内緩步而去,身後幾個侍從亦是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将士可都已歇息?”
校官拱手:“營中兄弟雖然屯駐此處,但都依照聖上之言,每日出操。行軍姿、正步、隊列、刺殺、結陣練習,不敢懈怠,現下确已回各營歇下。”
劉知俊稍稍一愣,繼而馬上颔首淡笑:“将士骁勇,聖上必然欣慰。”
校官嘿嘿一笑,舔了舔嘴角,厚着臉皮想要湊到劉知俊身邊。
卻不料幾個侍從卻突然伸手将他攔住,神色冰冷的看了過來。
校官一怔,傻傻的愣在原地。
劉知俊停下腳步,眉頭皺起,向他身後的幾個侍從怒聲喝斥:“自家将士,難不成還會對本帥不利乎?滾下去!”
繼而又看向校官,和顔悅色道:“可有何事?”
校官有些尴尬,便不在近前,隻是客氣拱手:“隻望此戰過後,洛陽大比武之時,節帥能讓我們營上去,好讓聖上能看看我們骁武都的風采!”
說到後面,他就有些驕傲的挺起了胸膛。
劉知俊不着痕迹的皺了皺眉,但又馬上舒展,笑呵呵道:“待時再定,待時再定。”
末了,他又笑着補充道:“軍中各營,可不隻有你骁武都厲害。”
校官并不服氣,隻是抱拳,大聲道:“骁武都随時可讓節帥校閱!”
劉知俊笑呵呵的擺了擺手,繼續向營中走去。
“之後再說,先讓本帥看看軍紀如何。”
校官自當領命,在前邊引路。
片刻後,劉知俊停在連綿軍帳之間,聽着營中此起彼伏的呼噜聲,笑着掀開一處帳簾,輕步走了進去。
一帳十人,滿是汗臭味道,此時都睡得正憨。
卻都未脫甲。
帳中角落,立有木欄,此帳士卒的軍械都有序擺放。
劉知俊注視良久,才退了出去,稍稍吐了口氣,又快步去了另外一處軍帳。
如此之後,他一口氣看了三座軍帳,見到的場景卻都是一模一樣。
士卒不卸甲,軍械亦被擦的蹭亮。
帳内雖有各種汗臭腳臭混雜的味道,卻都井然有序擺放,很是整潔。
他在軍帳間停下腳步,沉默半響,回身重重的拍着那校官的肩膀。
“真爲強軍也!”
校官雖然面色驕傲,卻隻是輕笑:“大唐軍隊,可不都是這般?聖上的軍令,弟兄們可都記得呢!”
他咧起嘴,笑道:“聖上讓我們吃得飽,家人亦都住的暖,我們怎敢不能爲聖上賣命!”
但劉知俊卻面色漠然。
校官開始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向後退了一步,小心詢問:“節帥……可有不滿意的?”
劉知俊向他走了一步,一手把住了他的肩膀,輕輕的點頭,冷着臉稱贊:“你們,可真忠心呐!”
校官瞪大眼睛,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一張手便自後瞬間捂住了他的嘴。
短刀從他頸間劃過,校官的眼睛瞪的死死的,一手捂着脖子不斷噴出來的血,一手顫抖的指着劉知俊的臉,最後卻隻能無力的向後倒了下去。
在旁邊,他随行的幾個營中士卒亦是被紛紛放倒。
“大人,現下如何?”
臉上沾血的侍從将幾人的屍體拖到角落,低聲詢問。
“劉知俊”臉色冷漠,俯下身,将那校官腰間的佩刀抽了出來。
“放火,燒營。”
七八個侍從瞬間四散開去。
“劉知俊”擡頭望天,長歎一口氣。
繼而,從懷中掏出一支傳令火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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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營寨内裏大火燃起,一支信号騰天升起。
晉州西側城門頓時大開,無數配馬的晉軍蜂擁沖出,向西邊狂奔而去。
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這些晉軍士卒,都背戴有裝着糧食的包袱。
一萬三千多人皆配馬,有條不絮的撞進失火的唐軍營寨内。
營中尚有生者唐軍數百人,依托寨牆奮死殺敵。
箭矢射盡,抽刀近戰。
火藥用盡,便砸槍毀掉,與晉軍近身搏殺。
骁武都人人悍不畏死,在沖天火光之下,他們鐵甲滿血,刀刃都殺的斷裂。到最後,他們都隻能與晉軍以肉相搏,卻依然誓死不降。
待唐軍大隊援馳而至,晉軍早已草草的渡河而去,隻留下一座被大火焚毀成灰燼的唐營。
營中一千一百二十五人,盡數戰死。
骁武都,不負骁武之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