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絕望的韓世忠
應伯爵站在朝堂裏,沖着徽宗皇帝朗聲說道:“陛下,此時于我大宋而言乃是生死攸關之際。”
“倘若是在這個節骨眼,選擇離開汴梁,轉而去巡幸東南,百姓們眼見他們的心之所向都已經走了,那麽,究竟又談何群心彙聚一處?”
“屆時,百姓的心散了,我大宋也就跟着散了,這場原本尚且還有幾分未知之數的汴梁保衛戰,也就宣告不戰而敗。”
事到如今,已經說不上什麽“尚且還有幾分勝算”了,隻能是說“尚且還有幾分未知之數”。
在徽宗皇帝看來,應伯爵所言其實也是言之有理。
可話說回來,徽宗皇帝現如今實在是怕金國人怕到骨子裏了。
龍城、燕山一戰,徹徹底底地将他心中僅存的那麽一丁點鬥志以及勇氣,全部都給打沒了。
現下倘若是要他親自面對金國的大舉進攻,當真是無比艱難。
他尚且還在猶豫,應伯爵随即連忙續聲說道:“聖上,這第一場的汴梁保衛戰無論如何是一定要打的。”
“當然,倘若是局勢當真無法逆轉,到時陛下您再離開汴梁城,也是不遲!”
應伯爵的這一番言論,剛好與忠臣李綱不謀而合。
李綱連忙說道:“陛下,應給事中所言極是,臣以爲,該當如此!”
李綱話音剛落,和李綱同黨的幾名朝中重臣連忙說道:“陛下,該當如此!”
徽宗皇帝心中一團亂麻,一時間實在是不知道應當如何決策才是。
愣神良久,緩緩點頭說道:“此事……此事暫且容朕三思!”
今日朝會直到此刻,才進行了半個時辰的時間不到。
朝中文武百官心裏面明鏡似的,今日這場朝會不開到下午太陽落山之際,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結束的。
每一個人都做好了在朝堂裏面站上整整一天的準備。
在汴梁城郊外,一處不易被人察覺的兵營裏,此時正聚集着一夥懶散的士兵。
一身形高大,年歲約莫三十有四的白面男子,懶洋洋地躺在床榻之上。
身旁左右,空無一物。
兵營裏除了這人之外,其他人都在擲色子、推牌九,玩得不亦樂乎。
旁人玩了許久,眼見這人始終都不發一言,臉上也是面無表情,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想要參與進來的意思。
一皮膚黝黑、身形矮瘦的男子從桌上拿起半壇未喝完的酒,朝着這人快步走了過來。
他将手中的酒遞給這人,安然坐在這人身旁,搖頭歎息道:“隊長,您說這種日子究竟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将軍一直命咱們守在這裏,也不讓咱們回家,眼下金軍馬上就要攻進汴梁城,屬下實在是……唉!”
他說到最後,已經要說不出話來,隻得是沉聲一歎。
“哈哈!我韓世忠親手生擒方臘的功勞,都被童貫那厮的義子給奪去了,你好好思量思量,相比起來我不是要比你還更愁的嗎?”
“天曉得你的心眼究竟有多小,在我面前,還和我談起愁來了!你這,委實是令人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這人一把就将那男子放在自己身旁的半壇酒拿了起來,仰頭痛飲。
原來,這人便是後世與嶽飛齊名,同爲“中興四将”之一的韓世忠。
那模樣乖張的男子連忙點頭,急聲說道:“隊長,您說的是!”
“生擒方臘啊,這究竟能夠得到多麽大的功名啊!哎唷,想都不敢想啊。”
“結果可倒好,這功勞憑空被旁人給奪走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韓隊長您實在可說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韓世忠搖搖頭,本想睡一會兒,但心裏面越想越是犯堵,到得後來,終于躺不住了。
遂一腳跳在地上,快步走到桌前。
兵營内衆人瞧着韓世忠已然坐了過來,一個個的曲意逢迎,臉上堆滿了笑容。
“韓隊長,玩上兩把?”
韓世忠沒有好氣地道:“玩兩把?玩個屁玩!都給我門口紮馬步去!”
衆人聞言,不禁都是瞥了瞥嘴。
心不甘情不願地放下手中的骰子,向門口方向走去,無精打采精神困乏。
韓世忠瞧着方才那個模樣乖張的男子,用手指了指,示意他過來。
那人眼見韓世忠如此,連忙放下酒壺,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隊……隊長,有何吩咐?”
韓世忠冷聲一笑,說道:“你參軍幾年了?”
那人聽韓世忠這般問自己,忙是掰着手指頭仔細算了一番。
稍頃,他沖着韓世忠說道:“回禀韓隊長,我參軍至今已有三年之久。”
韓世忠聽他說參軍三年,立時便仰天大笑,顫笑道:“才三年啊?那你休得如此,三年而已,算個球!”
韓世忠起初是覺得此人才剛剛當了三年兵,就已經是這副精神狀态。
隻是甚爲好笑而已。
可越笑,他的笑聲之中便愈發地充滿了蒼涼之意。
他越笑,便愈發覺得自己才是最爲可笑之人。
良久,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沉聲一歎,道:“你韓隊長我出身自普通農民家庭,自幼家境貧寒。”
“還未到及冠之年,便以“敢勇”的身份參加鄉裏面的鄉兵招募,進入軍隊,自此便開始軍旅生涯。”
“數十年如一日在軍帳之中兢兢業業,抛頭顱、灑熱血,現如今再過兩個月,都已三十五歲的一大把年紀了。”
那模樣乖張的男子耳聽得如此,“哎唷”一聲,瞠目結舌道:“韓隊長,那麽也就是說,您……您剛剛參軍時可能十五歲都還不到啊?”
韓世忠輕輕點頭,無比頹唐地斜靠在椅背上。
軍帳内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住了,時間也仿佛是自此徹底停滞不前。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韓世忠忽聽得方才被自己命令去門口站着紮馬步的幾人開始不老實了。
一小子掀開軍帳的簾子,沖着外面大呼小叫、嬉皮笑臉的。
全然沒有個正形。
韓世忠猛地拍案而起,朗聲道:“外面究竟是有穿花衣服的大白姑娘,還是如何?”
“命你們紮馬步便紮馬步,爾等将馬步給專心紮好便是了,竟是非要如此戲谑的一副爛德行,成何體統!”
話音剛落,剛好聽到站在門口的一人,正在沖着門外急不可耐地問道:“嶽鵬舉,你小子匆匆忙忙的是要幹什麽去?你們平定軍的大部隊呢?現下都已回了家嗎?”
韓世忠皺了皺眉頭,正要走過去。
隻聽得帳外一聲懶懶散散的話音飄蕩了進來:“走的走,跑的跑,我現在也要回家去了。”
“娘的,俗話說的好,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
韓世忠将雙手背在身後,雙眼緊盯着帳外,問向那個模樣乖張的男子:“外面說話的那小子聽上去年紀很小很小,他是何人?”
他快速湊近至韓世忠耳邊說道:“嶽飛,字鵬舉。一無名小卒而已。”
“咱營中有不少他的同鄉,好比說像是少虎和劉然他們,便是與這嶽飛自小一同長大的。”
話畢,韓世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嶽飛,嶽鵬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