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帥哥的人生無常
聽到面前這老臘肉般的中年書生,說自己是殷正茂,王道秋忍不住就脫口而出,向對方确認。
而殷正茂看王道秋拿一副見到鬼的表情看着自己,他被弄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腦袋。自己有這麽岀名嗎?怎麽連浙江省的解元,聽到自己名字都那麽驚訝?不至于啊!自己六年前中舉隻是個第三十五名而已,而且自己連續兩屆會試落榜,名字早己是淹沒于江南士林之中。除了自己徽州老鄉,誰還會知道這人世間,還有殷正茂這麽個人啊?
殷正茂知道自己絕對沒有那麽出名,所以王道秋現在那副見到鬼的表情,确實是把殷正茂給整懵逼了。現在殷正茂也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詞語,來說明他殷正茂就是殷正茂。
于是說不清楚的殷正茂,就活學活用,他學王道秋證明自己身份的辦法,反身就回了房間裏,拿出了他的舉人憑證遞給王道秋。
“殷正茂,正德八年六月初四生,南直隸徽州府歙縣上裏人士,丁男,嘉靖十九年………。”
看到殷正茂舉人憑證上的身份信息,王道秋确認了自己眼前這塊老臘肉,的确就是明史上赫赫有名的文武全才殷正茂。
據明史記載,殷正茂鄉試第三十五名,會試第一百三十名。會試後調行人司任行人,也就是現在大明當朝首輔夏言,他曾經的第一份官職,所以夏首輔有個别稱就叫“夏行人”。
明史上說,由于殷正茂殿試名次靠前,不久他就由跑腿送公文的行人,職升爲兵科給事中,任内公正無私,多次指出官府内的不法行爲,并報奏朝廷,使許多官府中不法之人膽寒,他還公正辦案,使許多受冤之人得到清白。
當然相較于這些辦案上的公正,殷正茂這一生的光輝點,主要體現在軍事上。他多次臨危受命,抵禦倭寇鞏固海防,平定西南兩廣少數民族的叛亂,維護國家穩定。
殷正茂是個能臣,更是個奇人,哪怕在明朝正史上,當時的名人們,對殷正茂這人的評價,也是嚴重的觀點對立。一些人堅定贊許殷正茂他清廉正直,而另一些人則抨擊殷正茂鑽刺貪虐。
反正兩派觀點是各執一詞,各講各的理,後人們未知孰是。不過現在王道秋來到了這大明朝,倒是可以親身解一解這樁曆史懸案。
明确了對方就是大明能臣殷正茂,于是王道秋就很客氣的向殷正茂詢問道:“石汀兄叼憂了,不知小弟是否有幸,可以和石汀兄共居一室啊?”
“請,請,請,解元公客氣了,能與浙江省的解元同住一室,一同上京赴考,這也是我殷正茂高攀了解元公啊!來,來,來,解元公快請進,殷某來幫解元公提行李。”
說完話,殷正茂就上來奪王道秋提着的行李。殷正茂比王道秋年長,又早王道秋中舉,按士林中的規矩,殷正茂是王道秋的前輩。所以王道秋哪敢讓殷正茂這個前輩,幫自己這個後學提行李?于是殷正茂一上手,王道秋就忙一邊說着客氣話,一邊閃身躲過殷正茂,自己閃身進了房間。
看王道秋進了房間,船夥計也忙提着行李進了房間。将王道秋行李放好,船夥計又說了幾句客氣話,就岀去幹自己的活了。
而等店夥計走後,殷正茂先幫王道秋把床輔好,然後他就坐在自己床上,開始陷入了悟道的模式。
這麽傻逼逼了一會兒,殷正茂似頓悟了一樣,他手指着正在歸置行李的王道秋,大呵道:“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一出貢院大門,就被榜下捉婿的人,撕光了衣服的浙江解元。對,對,對,就是你,我想起來了。”
瑪德,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啊!這八卦的傳播速度,才一個多月就鬧的,連徽州府山溝溝裏的山裏娃殷正茂,都知道了!尼瑪,就這速度,這還是通訊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古代嗎?後世網絡社會也差不多,就這速度吧!
感慨着中國人那世界第一的傳謠能力,面對殷正茂那副渴望解惑的癡傻表情,王道秋尴尬了。
呵、呵、呵,王道秋先咳了幾聲,然後紅着臉,沖殷正茂尴尬的說道:“石汀兄,此等醜事就不要再提了,就算給小弟留一份薄面,行嗎?”
“诶,賢弟,瞧你說的?你這怎麽能叫醜事呢?畢竟此事錯不在你,是那幫榜下捉婿的人,太沒有分寸了。賢弟我跟你說………。”
“好了,好了,石汀兄,當日浙江貢院之事,咱們就不提了。對了石汀兄,此間也到了飯食時間,這船上可有飯堂?”
“有啊,就在咱們下一層船艙,這船上的大師傅手藝還是很不錯的。都說川人善食,果然是名不虛傳啊!走,賢弟,你我兄弟相識一場,爲兄今天爲你接風。”
“哪敢叫兄長破費,兄長是前輩,理應小弟孝敬兄長。”
“唉,你才剛到,爲兄是地主啊!理應爲兄盡地主之誼,爲賢弟接風。”
“兄長,小弟……。”
…………
接下來,王道秋和殷正茂就爲今晚這頓,該誰買單這事,邊走邊開始了“講道理”。不過兩人講了會“道理”,王道秋看殷正茂今天是真要請他吃飯,不是假客氣。那王道秋就順勢客氣了幾句,然後一副“說不過你,我說不過你”的表情,讓殷正茂赢了這場辯論賽。
進到飯堂,殷正茂叫來跑堂夥什。很客氣的一口氣就點了四菜一湯外加一壺糯米酒。殷正茂點菜,王道秋就在旁邊笑看,也不攔着,反正以後回請就是了。
點完菜打發走夥計,殷正茂就一臉好奇寶寶的樣,壓着聲音沖王道秋問這問那。甚至最後還由一些小私事,轉到了學術探讨上。
殷正茂作爲一個能臣,他骨子裏就是講實際的,所以他那些學術探索,主要集中在國家大事上,沒有什麽八股文、詩詞歌賦什麽事。
後世網絡信息大爆裏泡大的網民,王道秋自然不懼這些事大的,這事越大也不正好忽悠嗎?
于是殷正茂一講西南少數民族的叛亂,王道秋就講大清解決這事的辦法“改土歸流”;殷正茂一講财政危機的事,王道秋就吹大清雍正時的“攤丁入畝”;殷正茂一提南倭北虜,王道秋就開始吹………。
“啪,善,大善,國朝能人輩出,天佑我大明也。”一聲巨大的拍桌聲響,随後是一句高亢的贊美聲。
太突然了,這把正在忽悠殷正茂,忽悠的很有成就感的王道秋吓了一跳。也把此時在飯堂裏用餐的其他十幾桌食客吓了一跳。
大家尋聲望去,隻見此時一個國字臉,劍眉星目,體貌豐偉,長須及腰,一身生員服穿着儒雅的年輕大帥哥。他站在那兒,面帶羞愧的連連向四周一衆食客,拱手緻歉道:“諸位,諸位,吾江陵張居正,張太嶽。剛才吾聽這位小兄弟暢談國政,一時興起沒管住自己,孟浪了孟浪了,張某向各位緻歉了,多包涵,多包涵。”
“切,光抱歉有什麽用啊!剛才汝可怕死老夫了,汝當賠。”
“對,對,讓他賠,今天咱們的飯食全該他付賬。”
“是極,是極,犯了錯就當賠償。”
“而等可要訛人乎,這小兄弟不過是一時不小心,又沒對你們造成損失,談何賠償。”
“是極,是極,一群刁民,有辱斯文。”
“什麽,你們這幫酸儒說什麽,汝等可敢與某一戰否?”
“無恥匪類,竟敢當衆口出狂言,難道你不怕王法嗎?”
…………
張居正剛才聽王道秋吹牛逼,聽得入迷,不自覺就拍桌叫好。等他反應過來,發現周圍人都拿嫌棄的眼光看着他的時候,他忙起身向衆人道歉。
可舍得花錢坐在客船飯堂裏吃飯的,就類似于我們後世舍得花錢坐在火車餐車裏吃飯的,那都是有錢人。而且這時代有錢又會坐客船飯堂裏吃飯的人,無非是兩種人,一種是經商收租的财主,另一種就是有功名的讀書人。
除了這兩種人,其他的如小老百姓,他們舍不得花這冤枉錢,而當官的又自恃身份,他們飯食都會在自已房裏吃,不會坐這飯堂裏掉價。
所以張居正這一道歉,兩幫人中的财主們逐利,他們就要求張居正賠償;而那些身穿生員服的讀書人,看張居正也穿着生員服,知道張居正這是他們自己人。
于是面對那些帝國最下等的商賈,居然狗膽包天敢對讀書人出言不遜,這飯堂裏其他的一衆讀書人,本能的就結成了團夥,與那些土财主惡富商們,對罵了起來。一下子這客船飯堂裏,就亂成了一鍋粥。
王道秋作爲一名讀書人,他此時沒有出去加入讀書人的隊伍,而是一臉震驚的看着此時正在左右奔走,勸說争吵雙方的張居正。
張居正在大明曆史上,在中國曆史上是啥地位?相信但凡有點曆史常識的人,都不會不知道這位爺吧!
這個張居正可算是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多年國運裏,權勢最大的一位内閣首輔了。可以說在萬曆朝前十年,他張居正才是這大明王朝真正的皇帝,萬曆不過是在他面前瑟瑟發抖的一個小學生罷了。
據說張居正在萬曆朝權傾朝野,不但代替小萬曆當了事實上的“立”皇帝。他還跟萬曆小皇帝的媽李太後,經常在一起全方位的深入交流,給萬曆小皇帝當野爹。
對于張居正和李太後的那些不可描述,王道秋通過對曆史的研究,他認爲這極有可能是真的。畢竟一個是美若天仙三十如狼的年輕寡婦,一個是天下第一美男子。這兩人常在一起,說不擦出點愛情的火花,這不符合人性啊!
而且張居正剛死不久,掌握了實權的萬曆皇帝就下令,将張居正開棺鞭屍。大家想啊!多大的怨,才會連人死了都還不能債消啊!
更何況當時的萬曆己經是當了十一年皇帝,二十出頭的成年人了,他的思維已經成熟。可即使這樣,他還下令對張居正開棺鞭屍,真是死也不放過你啊!
所以王道秋認爲,一般所謂的政見不和,管的太嚴,不緻于讓萬曆皇帝對張居正做的那麽絕。應該是萬曆小的時候,看到過張居正那啥他媽。因此這仇恨就到了,你活着我拿你沒辦法,等你死了,我鞭你屍,我滅你滿門的地步。
想着這位帥了一輩子的帥哥,生前權傾天下、風光無限,死後連屍骨都要受盡淩辱。王道秋也是感慨這人生真是反複無常,大腸包小腸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