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心軟
喝得微醉,王道秋騎着馬離開陸府。陸炳怕王道秋路上有什麽麻煩,就派了兩親衛跟在後面。
一路平安無事,當王道秋回到,内宮監胡同胖子家時,這院門是虛掩着的。推門進去,這院裏各個房間,除了他那間,其他的屋燈都亮着。
做賊心虛,王道秋牽馬進去,打算悄悄的進院,神不知鬼不覺的溜回自己房間。
可現實他總是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的。這不,釘了馬蹄鐵的馬兒一進院,它那馬蹄鐵敲擊院内鋪路大青石闆的清脆響聲,立馬是把院内所有人,都給驚動的開門岀來看。
面對一個個房間門口站着的自己夥伴,王道秋很尴尬,他強擠出一張笑臉,跟衆人打招呼道:“大家飯都吃過了嗎?”
“你還好意思問?早上出門時,你說你有點事要出去一下,中午就不回來吃飯了,可你沒說晚上也在外面吃啊!好家夥,大家夥爲等你一起吃飯,等的都望眼欲穿了,連秋嫂也下不了班……。”
“是極,是極,良桢賢弟你太孟浪了。眼瞅着會試的日子是越來越近,你不好好在家溫書,怎麽還終日往外面跑,盡做些不相幹的事呢。”
“是啊良桢,要考不上,咱可沒臉回家。”
“等等、等等,現在是什麽時辰?王良桢你又犯夜!今天你總不會,又是在協助官府辦差吧?”
“是啊,是啊,良桢你今天幹嘛去了?”
………………
王道秋強顔歡笑,習慣性的問一衆夥伴,晚飯吃過了沒有。原本隻是一句簡單的禮貌用語,不過他那“晚飯”兩個字,立馬勾起了衆人痛苦的回憶。于是殷正茂率先搶着對王道秋,進行了聲讨。
緊接着張居正和胖子也出言,對王道秋不在家好好學習,老往外跑的行爲,進行了批評。大家都關注于,王道秋的學習态度問題。隻有袁洪愈這家夥腦回路比較大,一下子扯到了“犯夜”這事上。并跑過來怒視着王道秋,讓給解釋。
沒辦法了,被逼到這份上了,那隻能繼續編謊話了。于是面對袁洪愈的那一身正氣,王道秋也收起嬉皮笑臉,嚴肅的說道:“抑之兄,我今天還真是又去辦官差了。不瞞抑之兄,今天聖人去白雲觀了,我今天就是去白雲觀裏,幫着那些道士搞接待工作去了。中午在白雲觀裏蹭了頓太極宴,晚上人家又拉着我,非要再請我吃一頓。盛情難卻,于是我就又在那兒吃了一頓晚飯。”
“真的嗎?你的話,我怎麽那麽不信啊!”
“嗨,抑之兄,你,你,你讓小弟說什麽好呢?這樣,抑之兄,白雲觀的道士,明天還請了我去。兄長你若不信小弟今日在白雲觀,那明天小弟就帶兄長一起去白雲觀,也讓兄長去嘗一嘗那裏的太極宴。”
王道秋搞注意力轉移,避開了犯夜的事,隻說自己今天在白雲觀。他的策略是成功的,果然他話剛一說完,這衆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到了那白雲觀上。
胖子搶着說道:“好啊,好啊!明天咱們一起去白雲觀。我聽說那兒有神仙,可靈了。明天咱們都去拜拜,轉轉考運。”
“是啊!作爲過來人,我覺得你們這樣終日蒙家裏溫書,遲早會把你們的腦子蒙糊塗的。出去透透氣,散散心,有助于你們腦子清醒。”
緊接着胖子的話,當年二甲第一,全國第四的翰林老爺高儀,也出言建議大家不要整天窩家裏看書,應該出去透透氣。
高儀可是會試的成功人士,他的話當然是很有說服力的。更何況自北京城入冬後,殷正茂和張居正、袁洪愈,他們三個在家裏也窩了半個月了,近來他們也感覺自己那腦子,似乎是越來越迷糊了,也是應該出去清醒一下了。
于是随着高儀的建議,殷正茂和張居正、袁洪愈,也都表示明天不溫書了,明天去白雲觀燒燒香,散散心。
衆人商量定,也就各回各屋,沒人再管王道秋了。成功逃過一劫,王道秋把馬拴好,接着就去了胖子那屋,他打算在胖子那兒,鉗一塊燒紅的蜂窩煤,好把自己那屋的爐子給點上。
一進胖子那屋,胖子趕緊先跑去把門關上,然後他把王道秋拉到了床上坐下,還神秘兮兮的壓着聲音問道:“良桢,你老丈人是不是跟宮裏也有關系?”
胖子怎麽突然問這個?不知道胖子到底要弄哪樣,王道秋也不敢冒然開口,隻能呆愣的看着胖子的臉,等着胖子的下文。
果然,胖子見王道秋不說話,他又接着說道:“良桢,你别瞞我了,秋嫂都告訴我了。說她男人李二狗告訴她,内宮監的掌印楊公公,對你很是恭敬,甚至可以說是讨好。自古富商與官員之間的關系,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良桢,是不是你老丈人給你安排了宮裏的關系?良桢,你也幫幫我呗!我知道憑我的腦子,能考過今年的鄉試,那都是祖墳冒青煙,運氣好!考會試,别想了!良桢,你幫幫我吧,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
胖子現在是一臉的哀求,模樣十分的可憐,讓王道秋心裏有些不落忍。這個時候,王道秋他不敢直視胖子的眼神,低着個頭說道:“胖子,我在宮裏的确有關系,但科場舞弊在我朝是重罪。上屆嘉靖二十三年的會試,就因爲考官違規錄取了首輔翟銮的兩個兒子,最後導緻首輔翟銮以及十幾名官員被嚴懲。胖子,科場舞弊這事風險太大,要搭上生家性命的,人家不會擔這天大幹系,來幫咱們的。”
王道秋的話很實際,作爲有着家傳生意頭腦的胖子,用他生意人的思維方式一想,也就明白了。說白了這事就是風險太大,收益太小,人家不會幹。
明白了這裏面的道理,知道自己給不起足以打動人家的銀子,胖子頹然的一屁股坐在床上。嘴裏在那兒喃喃道:“那我該怎麽辦呀?就這麽空手回去,我爹他饒不了我,我娘也會很傷心的。”
說着話,胖子那眼眶裏還盡是淚水在打轉,那胖模樣也是更可憐了。而王道秋這會兒坐在胖子身邊,他那心也是更難受了。
理智告訴他,欲成大事心必須得硬,這點小事都能動搖心智,那以後面對那些陰謀詭計,可怎麽抵擋啊!但兩世都隻是個底層小苦逼的他,真的做不到那些大人物的鐵石心腸。
于是胖子這眼淚一掉,王道秋就再也扛不住了,他說道:“胖子你别哭了,科場舞弊這事絕對不能幹。不過胖子,我除了認識宮裏的人,錦衣衛裏我也有關系。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托關系,幫你弄進錦衣衛裏去。”
“真的啊良桢?錦衣衛好啊!說真的,如果是你入錦衣衛,我王叔肯定會暴跳如雷,因爲在他們那些老夫子眼裏,錦衣衛就是皇家的狗,是卑鄙的,是無法無天的地痞流氓,社會敗類。可在我爹蔣老财他們這些商人眼裏,錦衣衛可就威風了,他們心裏可沒有誰,不想自己兒子,能去當錦衣衛的。良桢,你真能安排我去錦衣衛嗎?”
死胖子一聽王道秋,能安排自己去錦衣衛,他高興了。可他這一高興吧,就口無遮攔的提到了,像王道秋他父親那樣的老夫子,他們對錦衣衛的厭惡。然後想到自己明年入錦衣衛後,該怎麽跟父親解釋的王道秋,他那心情就一下子拔涼拔涼了。
而就在王道秋心情布滿陰雲之時,胖子又問道:“良桢,我如果去錦衣衛,他們能給我什麽職銜啊?”
“職銜嗎!如果明年你考過了會試,哪怕你隻是考了個三甲的吊車尾。隻要你願意,他們錦衣衛就沒有不要你的道理,到時你至少是個從七品的錦衣經曆。可如果你明年會試落榜,你想以舉人的身份入錦衣衛,那你就要廢些金銀,而且職銜也隻能是個九品的典史了。”
“沒關系,沒關系,九品就九品,隻要是官,有威風的飛魚服穿,我回家我爹娘準高興。而且錦衣衛不同于文官系統,他那兒升官沒那麽多審核考查,全憑上意。我有信心,能升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