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沒有安南隻有交趾
嘉靖是讓夏言走了,當時沒把他怎麽樣,但犯了這麽大的過錯,不處罰是不可能的。于是在晚上三個内閣大學士和五個其它評卷官,評完卷,過來将前十的卷子呈遞給嘉靖帝的時候,君臣就商量起了這件事。
三内閣大學士和負責此次評卷的其他五個評卷官,一緻認爲夏言現在已亳無臣節,且生活糜爛,道德敗壞,在同僚中口碑極差,社會影響惡劣,應該将其交三法司論罪。
朝廷重臣們意見一緻,說的有理有據,換一個皇帝,恐怕就把夏言打入大獄,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組成的三法司,共同審理論罪了。但嘉靖帝是誰啊!這是大明曆史上,公認的心眼最多的皇帝。
所以大臣們越是言詞鑿鑿,越是團結一緻,嘉靖帝越是認爲夏言這個“孤臣”做的妙!如果底下小弟都團結一緻,沒有争鬥了,那大哥的權威怎麽體現啊?
更何況夏言是正德十二年的三甲進士,當初因爲考試成績差,分配工作的時候,隻得了一個負責跑腿,傳送文件材料的正八品行人司“行人”。一直到嘉靖帝登基的時候,夏言也才是個正七品的兵科給事中。
是他嘉靖帝欣賞夏言,一次次的提拔夏言,最終在嘉靖十五年将夏言提拔爲内閣大學士,嘉靖十七年将夏言提拔爲内閣首輔。
短短十七年,夏言這樣一個毫無背景的小七品,就被嘉靖帝經過一次次的提拔,最終提到了正一品的百官之首,這足可見嘉靖帝對夏言的器重。現在朝廷一衆大臣,把夏言說的如此不堪,一毛錢都不值。這不就是在暗指他嘉靖帝有眼無珠,是個傻缺,提拔了這麽個混蛋嗎?
雖然夏言現在就是是堆,嘉靖帝見了就想嘔吐的臭狗屎,嘉靖帝現在也恨不得把夏言那條老狗,一腳踹回鄉下去,讓他從此自己吃自己。
可是作爲一個在政治上成熟的皇帝,在沒有找到人可以替代夏言,幫他擔起這副國家重擔前,嘉靖帝他告訴自己,别沖動,還得忍一忍那條老狗。同時作爲一個小心眼,嘉靖帝對于一衆大臣把他提拔起來的夏言,說的如此不堪,嘉靖帝那張老臉也有些挂不住,逆反情緒一上來,他希望将來找着能頂替夏言的人後,也該讓夏言體面的退休,這也算是給自已保留些顔面吧!
正是基于這些小心思,最後嘉靖帝沒聽那些大臣的,他自己一人乾綱獨斷,判了夏言一個,剝奪所有封号,降官至正二品,罰俸一年,公開做出書面檢讨,并繼續在家閉門思過一個月。
做出了這些處罰後,嘉靖帝就讓大臣們回去休息,讓太監去夏言府上傳旨。而他自己則坐那兒看起了,大臣們呈上來的那十份殿試卷,一看到王道秋那卷子,一排整齊的八個圈,嘉靖帝笑了。
翌日午後陽光明媚,又是一個豔陽天,北方天氣就這點好,很少下雨,大多數時候都是豔陽天,讓人心情好。
知道殿試後會有一系列的“活動”,所以殿試後王道秋就沒有再去南澗河工地,而是留在了家裏,随時等候着嘉靖帝的召喚。
中午時分,王道秋和殷正茂他們正在那兒吃飯呢!就有兩個小太監來到了他們院,宣王道秋,入宮去觐見嘉靖帝。
大明王朝科舉的規矩,皇帝會親批殿試前十的卷子,也會親招這十名考生去面試,江湖上稱之爲“小傳胪”。等皇帝面試完這十人,才會最後确定一甲的狀元、榜眼、探花,和二甲的前七名。然後禮部才會填寫大小金榜,殿試後的第三天正式放榜,這叫“大傳胪”,或叫“傳胪大典”。
皇帝在這個時間點召見王道秋,那也就是說王道秋的殿試成績,排在了殿試前十。因此一聽小太監說嘉靖帝,召王道秋去西苑觐見,殷正茂他們也就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聚攏到王道秋身邊,就向王道秋表示祝賀。
辭别了殷正茂他們,跟着小太監,王道秋再次來到了西苑。小太監将王道秋領到了西苑内一處宮殿的門口,這裏此時己經有了四個貢生在此等候,小太監讓王道秋也站過去等,然後他自己就走了。
嘉靖帝面試的很快,基本上最多十分鍾一個人,王道秋是最後一個被輪到的,是司禮監掌印呂方親自出來邀請,呂方笑呵呵的壓着聲音跟他說道:“恭喜恭喜,狀元郎,六元及第啊!我朝至黃觀公之後的第二人。恭喜恭喜!”
“呂公公莫開玩笑,皇上還沒召見,下官也還沒應答,這怎麽就狀元了呢?”雖然早在會試後就知道,嘉靖帝這次是鐵了心,要送他王道秋個六元及第。但事情最後沒有蓋章生效,公布天下前,王道秋覺得還是應該低調的謙虛。畢竟這是中國人民的光榮傳統嗎!
而在聽了王道秋的話後,呂方絲毫不以爲意,笑着擺擺手。然後仍是壓着聲音,附耳小聲的跟王道秋耳語道:“不瞞狀元郎,昨晚閱卷官們把卷子一送上來。狀元郎的卷子,皇上看了個名字,就在上面朱批,一甲第一名。”
卧槽,嘉靖帝這麽偏袒自己啊!那既然嘉靖帝都批了,王道秋如果再裝下去,就不好處朋友了。于是王道秋也不裝了,說道:“同喜同喜”。
跟呂方虛情假意完,王道秋就跟着呂方進到殿裏,去見了嘉靖帝。不同于見别的新晉貢生,嘉靖帝見王道秋的時候很随便,亳無形象慵懶的躺在軟榻上,擺手招呼王道秋過去坐。
王道秋不敢抗旨,但嘉靖帝這人出了名的小心眼,王道秋也不敢去坐嘉靖帝的那副軟榻。于是他就不顧什麽讀書人的形象,什麽禦前的禮儀,一屁股坐在了軟榻旁邊的地上。這逗的嘉靖帝是哈哈大笑,然後王道秋也讨喜的,跟着傻樂哄嘉靖帝開心。
笑過之後,嘉靖帝很有興緻的先給了王道秋幾記老拳,裝模作樣的訓斥了王道秋幾句。然後他才笑着說道:“你小子那卷子,朕看過了。你不老實啊,凡話都隻說一半。說吧,對付安南,你到底是怎麽計劃的。”
“呵呵呵呵,陛下,您照顧臣,當日從南澗河回來,您在西苑賞臣飯食,在席間就提到了安南的事。當時臣愚鈍,沒體會到聖心,後來跟嚴首輔一塊兒出去的時候,還是首輔大人暗示了我。說來這也确實慚愧,要不是首輔大人好心,臣幾乎就辜負了陛下的聖眷。”
“沒什麽,你隻是個少年郎,雖聰慧過人,但社會閱曆不足,不懂得那些人情世故也很正常。以後你在官場中,跟那些老狐狸厮混個十年二十年,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也就無師自通了。好了,不說那些了,你跟朕說說,安南那邊的事,你打算給朕一個什麽良策啊?”
“呵呵!陛下,良策不敢言,隻是臣的一些不成熟的淺見罷了,僅供陛下參考。”
“行了,行了,別弄那些虛的,你就跟朕明言,你打的到底是什麽鬼主意吧!”
“是,陛下,關于安南那邊的事,臣是這麽考慮的。安南人善戰,從古至今遠近聞名,即使在我朝兵鋒最盛的太祖、成祖時期,我朝在與安南的作戰中也是敗多勝少。特别是在成祖時期,我朝數征安南,雖一度将安南變成我朝的交趾省。但最後我們對安南的管轄,卻以失敗告終,幾十萬精兵連同包括柳升在内的一衆名将,都戰死于安南。”
“後來還是安南國小人少,他們的人力物力,經不起長期消耗,才與我朝議和。安南向我朝稱臣,我朝允許他們獨立建國。自己原本管轄的一個省,造反鬧獨立,我們卻給他們封王讓他們獨立建國,這不就是在變相鼓勵那些草頭王們造反嗎?此舉也可以說讓我朝顔面掃地,但凡有一點可能,我敢說我朝當時的君臣,都會打下去的。但是不行啊!安南山高林密,民風剽悍,其戰力絲亳不遜于我朝南方的,廣西狼兵。”
“有那麽剽悍的民風,那樣四季長青,終年高溫多雨山高林密,萬物生長,不愁吃喝的自然環境。咱們沒辦法,實在跟他們耗不起啊!畢竟咱們的主要威脅,是北方草原上的鞑子,咱們的主要軍力注定隻能放在北方,不可能用全力去泰山壓頂一個小安南。所以當年我們隻能忍下這口氣,接受這個讓我們顔面掃地的結果。”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們的國相莫登庸殺其王自立,而安南的那些忠臣們不承認莫登庸,他們自己又擁立了安南的一個王子爲王。篡權派和保王派,各有各的地盤,各有各的小團夥,在安南國内殺的可以說是日月無光。更要命的是,不管是篡權派還是保王派,他們爲了加強自己這邊的實力,都對地方上的軍頭極力拉攏,給了這些軍頭招兵買馬,在地方上直接收稅等一系列特權。也就讓這些地方軍頭,形成了我國唐末五代時的一個個藩鎮。”
“而且随着莫登庸的殺王自立,這一下子又打開了那些軍頭的想象力。憑什麽莫登庸他行,我就不行?于是那些軍頭們現在表面上,看着不是臣服莫登庸,就是臣服原來的保王派,但實際上軍隊是他們自己的,地盤也是他們自已的。他們也都藏着一顆稱王的野心,拼命攻伐他人,拼命侵吞他人地盤,拼命搶奪人口,以增強自己的實力,以期有一日能有實力,向我朝遞交封王的申請。可以說現在的安南,就是我們曾經的唐末五代。”
介紹完安南現在的情況,以及這背後的實質,王道秋向呂方讨了杯茶,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後。他又開始說,我們應該的應對。
王道秋說道:“安南國内現在是軍閥混戰,民不聊生,普通民衆都渴望有人能去救救他們。而這股民心,就是我朝的機會。陛下,我朝前不久剛平定了以侯公丁爲首的兩廣叛亂,現在我朝在兩廣地區兵鋒正盛,現兩廣總督張經在京曾任吏科給事中,太仆寺卿,右副都禦史。秉性剛直,不畏權貴,人品在朝堂有口皆碑,對陛下您也是忠心耿耿。更重要的是張總督無論是統兵作戰,還是治理地方,都是一把好手,堪稱文武全才。”
“讓張總督這麽個文武全才,統領我朝剛經過平叛戰争洗禮,見過血的強悍精兵,另外再在廣西當地,招收個幾千名兇悍的廣西狼兵,一起入安南。代表天朝去安南主持正義,以維護和平,制止戰亂的名義,以裁判官的身份,鼓勵安南人來控告那些軍閥的罪過。陛下你想,那些軍閥,包括莫登庸和安南保王派在内,他們爲了戰争,怎麽可能不去強拉壯丁,不去強擄民财以爲戰資,怎麽可能不對兵士的燒殺搶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所以隻要鼓勵安南人來告,并且我們的軍隊能切實的爲安南老百姓報仇血恨。那麽安南老百姓就會站到咱們這邊,然後咱們就能名正言順的把安南的那些軍閥,一個個的都幹掉,讓安南上層權力出現真空,到時那安南就仍是我大明的交趾省。當然爲了安南的長治久安,咱們得吸取成祖朝治理安南的教訓,選去交趾任職的官員,一定要嚴格考察他們的品性,不能讓咱們派去交趾的漢官,是去交趾爲我大漢民族拉仇恨的。”
“另外爲了鞏固民心,臣建議陛下在平定安南時,每滅一個軍閥,就把那個軍閥及其親信的土地,都分給當地的老百姓。這樣不但會鞏固我朝在交趾的民心,也會讓我們在交趾的正義行動,會很順利。畢竟隻要讓交趾人知道,天朝軍隊來滅了他們的軍頭後,這個軍頭及其親信的土地,就會分給他們。臣相信到時交趾老百姓,肯定都會站在天朝這一邊,甚至那些軍頭手下的大頭兵們,也會巴不得軍頭早點死,他們好分土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