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寬恕
在太醫院躺了兩天，在病床上王道秋還是忙碌，白天幫呂方審核司禮監要批紅的奏章，幫老道陶仲文規劃玻璃廠的建設，策劃通州商貿中心的開業典禮。晚上就靈魂穿回圖書館，給自己充充電。
這天一大早睡醒，王道秋感覺自己身上沒那麽酸痛了，就試着自己下了床，去地上走走看。還不錯，走路還算利落，有那麽三歲孩童的平穩度了。
看自己可以下床走動了，他就想着呆會兒，該怎麽去跟嘉靖帝告辭，回自己家去住。可就在這個時候，司禮監掌印呂方進了來，他身後跟着的小太監，也沒像往常一樣，抱着一摞摞的奏章。
這麽早呂方不是應該在萬壽宮裏，伺候嘉靖帝嗎，他怎麽跑來自己這邊了？對此王道秋很奇怪，于是他就開口問道：“公公，你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你這是有什麽事吧？”
“哈哈哈哈，狀元郎你自己能下床走動了啊！看樣子狀元郎的身子骨，恢複的不錯，可喜可賀啊！”見到王道秋自己在房間裏，在試着走路，呂方很高興，就沒接王道秋的話茬，先向王道秋道賀了起來。
呂方客氣，王道秋也忙向對方表示感謝，然後又重複了一遍自己剛才的問題。
見王道秋問自己今天爲什麽這麽早來，呂方笑呵呵的回答道：“呵呵呵呵，狀元郎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啊！狀元郎你忘了，今天可是那通州商貿中心剪彩開業的日子。皇上差使了老奴，代表宮裏去參加，所以我這馬上就要出發去通州。我走後，今天向皇上彙報批紅之事的任務，老奴想麻煩一下狀元郎。這不就一大清早的，來叼憂狀元郎了！死罪死罪！”
“呃原來如此，那公公你自去忙，我洗漱更衣完，就去萬壽宮當差。”
“好的，那麻煩狀元郎了。”對王道秋說完這話，呂方又吩咐後面的兩個小太監道：“伺候狀元郎洗漱更衣。”
“諾”
聽了呂方的吩咐，兩個小太監應完諾，就忙上來殷勤的幫王道秋洗漱更衣，而這個時候呂方也向王道秋告辭離去。
洗漱完，王道秋換上他那身送過來，還一次都沒穿過的二品绯紅錦雞官服，由兩小太監擡着就去了萬壽宮。
來到萬壽宮門口，讓小黃門進去通傳，得到允許後，王道秋就由一個小太監扶着，進了萬壽宮。
此時的萬壽宮裏，嘉靖帝正用完了早膳，一身道袍坐蓮花座上，聽内閣四大學士和另外幾個大臣，在那兒彙報朝政。
王道秋進到殿裏後，就由小太監扶着，要對嘉靖帝行跪拜禮。而嘉靖帝一看王道秋身體的那笨拙樣，就笑着說道：“罷了罷了，你身子骨不方便，那些虛禮就免了吧。”
對王道秋說完這話，嘉靖帝也不等王道秋謝恩，就氣憤的對底下的那幾位大臣們說道：“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那幫自诩爲清流的亂臣賊子，把王愛卿都打成什麽樣了？足足在床上躺了兩天，今兒才能下床。前日送進宮裏的時候，人全身都是青紫，身上沒一塊好肉，還人事不省的。太醫院的太醫把他身上紮成刺猬，湯藥一碗碗的硬灌，才把人給搶救回來的。”
“一百多個朝廷老臣，在宮門口圍毆一個十八歲的新晉狀元郎，甚至錦衣衛趕去救人，他們還圍毆錦衣衛。好啊好啊！真是膽大包天啊！在大内禁宮門口，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公然聚衆對朝廷命官和天子親軍行兇，這簡直就是駭人聽聞。那幫人眼裏還有王法，還有朕嗎？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宮門口公然行兇，這類同謀反，如此亂臣賊子，諸公還替他們求情，是爲何意？”
“臣等萬死”
嘉靖帝發完脾氣，群臣們就趕緊認慫。聽嘉靖帝這囗氣，王道秋明白了，原來他們現在正在議的，就是自己挨打這事啊！
明白嘉靖帝和群臣現在正在議自己的事，王道秋忙出班奏道：“陛下，臣王道秋謝陛下的體恤。然那幫大臣在宮門口公然行兇，固然是大罪，但他們毆打于臣，并非是因與臣有私怨，而是因政見不和。因此這事評心而論，那幫大臣毆打臣，也是出于公心，并非爲了私利，所以……。”
“住嘴，王卿你胡說什麽呢？什麽公心、私利？王卿你想清楚了，當時那幫人即使已經把你打的不省人事了，即使是你己經被錦衣衛給救下了，他們還拼命往前沖，還想從錦衣衛手裏奪下你。他們這是要取你的性命啊！而且他們在大内禁宮門口，公然聚衆圍毆朝廷二品大員，公然攻擊天子親軍，這就是謀反。如此膽大妄爲的亂臣賊子若不殺，那我大明的王法，朕這個天子，還有尊嚴啊！王卿你心善，朕知道，但王卿你現在也是朝廷的重臣了，遇事你得按朝廷法度來，而不是什麽善心。”
那幫朝廷清流，在嘉靖帝家門口，就敢對他的寵臣和看門的錦衣衛行兇，嘉靖帝認爲這是清流們不給他面子，是對他皇權的挑釁。于是他這一次準備大開殺戒，用那一百多顆人頭，好好教育教育那幫朝臣，什麽是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什麽是至高無上的皇權。因此現在王道秋這個苦主，居然爲那幫膽大妄爲、無法無天的清流說情，這讓嘉靖帝很不高興。于是他粗暴的打斷了王道秋的話，怒視着王道秋，把王道秋給訓了一頓。
而面對暴怒狀态下的嘉靖帝，說實話當了二十多年皇帝，嘉靖帝身上那股強大的帝王氣，逼得王道秋現在直想退回朝班，去做一個縮頭烏龜。但一想到自已這會兒若退縮了，嘉靖帝很有可能就會當廷下旨，将那一百多名清流官員全殺了。
強大的使命感，讓王道秋鼓起勇氣，也顧不上身體上的傷，他直接就給嘉靖帝跪下了。因爲傷，王道秋現在沒法控制自己身體，因此他這一跪，他的身體就直接摔在了地上，驚的旁邊的人是驚呼一片。嘉靖帝也忙大叫着，下令小太監去把王道秋給扶起來。
拒絕了跑上來的小太監，将自己從地上扶起來，王道秋隻讓小太監幫自己跪好。然後他對着嘉靖帝，繼續說道：“陛下，那幫大臣這次的确是太膽大妄爲了些，當受王法。但陛下，那一百多大臣都是朝廷多年精心培養出來的，人才難得。而且他們中隻有極少數是陰險小人，絕大多數都是清廉剛直的廉臣幹吏。就拿這次帶頭的吏部侍郎李默來說吧，此人雖性如烈火，比較固執，但其人品清廉剛直，嫉惡如仇，治國理政能力也是不錯的。”
“陛下，人非聖賢都有私欲，身居高位又會受到各種誘惑，絕大多數曾經有理想有抱負的人，爲官多年後都會沉迷于聲色犬馬，喪失曾經的理想信念。就比如次輔夏大人，他年輕的時候那是一個多麽剛直清廉的人啊！可現在呢？所以陛下，李默他這次固然太放肆了，但思之其人品，爲官近三十年手握官員升遷調動之大權，卻仍能不忘初心，清廉如故，太難得了。這樣的人，難道我們就不該再給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嗎？陛下，廉臣能吏難得，臣求陛下能再給李默一次機會。”
深情的說完這些話，王道秋就向着嘉靖帝一個頭磕到地。而被王道秋的話所感動，本來就有心想救一救那些清流的朝廷重臣們，包括剛才被王道秋拿來做反面典型的夏言，也都一起給嘉靖帝跪下，求嘉靖帝開恩。
面對一幫重臣的跪求，說實話，已經被王道秋剛才的話說動，覺得李默那樣的人的确很難得的嘉靖帝，這會兒也有心放李默他們一馬。但李默在他嘉靖帝的門口，公然聚衆毆打他的人，這又讓嘉靖帝覺得很沒面子。所以現在嘉靖帝也放不下臉來，去原諒李默那幫人。
左右爲難，于是嘉靖帝想了一會兒後就說道：“難道就這麽輕饒了那幫亂臣賊子？那咱大明朝的王法和朕的臉面，該往哪兒放？”
“陛下，我大明王法和君父的尊嚴不容亵渎，因此那幫罪臣當交三法司公審定罪，以正視聽。然那些大臣平日裏忠于國事，個人品行操守又無大過，陛下念他們隻是一時糊塗，因此寬宏大量特旨法外開恩，賞他們一個改過的機會。”
先依法定罪再由皇帝下旨特赦，這樣一來不但王法和皇帝的臉面有了，而且皇帝寬宏大量的名聲也有了。這讓一向自恃甚高、貪圖虛名的嘉靖帝很滿意，也讓一衆朝廷重臣們很滿意，心裏紛紛暗歎王道秋這小子，處事的老練。
于是大家都滿意後，朝臣們就磕頭，表示自己附議王道秋的建議，求嘉靖帝将一衆罪臣交三法司公審，然後再由皇帝下中旨特赦。
一衆大臣跪求，再加上嘉靖帝本人也十分滿意，王道秋的那個先公審定罪再特赦的方案。于是嘉靖帝就在一衆大臣的懇求下，他借坡下驢，點頭同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