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嚴嵩的智慧
嚴嵩當着王道秋的面燒毀了那份,王道秋以前遞上來的門生剌,也就銷毀了他們曾經是座主和門生關系的證據。
燒了門生剌後,嚴嵩笑着對王道秋說道:“這東西留着就是個禍害,還是把他毀了吧!對了良桢,世蕃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至少從今往後,老夫是永遠都不會承認,你王良桢曾是我嚴嵩的門生。而且以後在朝堂之上,隻要良桢你開口,隻要事情不犯王法,不違人倫,老夫都會助你。隻是良桢,老夫希望你能記住,你自己今天對老夫的承諾。”
“是恩師,學生一定言而有信。”
“好,好,好,老夫信你。”
嚴嵩燒了王道秋的門生剌,在王道秋面前的自稱也由“爲師”改成了“老夫”。王道秋知道嚴嵩這是把雙方今後的關系,已經由從屬而改成了平等合作。可憐啊!都快奔七的年紀了,還要終日爲自己家的安危而憂心忡忡。
感慨着老嚴嵩的悲哀,王道秋離開了嚴府。而等王道秋一走,嚴世蕃就滿臉怒容的又沖進了嚴嵩的書房。
在嚴世蕃眼裏,王道秋就是他嚴府的一條狗,也就是他嚴世蕃的一條狗。現在這狗竟敢看不起主子,這怎麽能忍?
于是嚴世蕃現在一見出了這麽大的一個叛徒,自己老爹還淡定的坐那兒喝茶,他心裏那股無名怒火升起,怒呵道:“爹,你這是咋想的啊?那王良桢都這麽說你兒子了,你還幫他?我看那王良桢就是個白眼狼,他這是以爲自己現在翅膀硬了,就想背叛我嚴家,想自立門戶。爹,對王良桢這個白眼狼,兒子以爲,我們應該發動我嚴家的那些門生故吏去參他,把他趕出朝堂。爹!”
嚴世蕃現在是恨極了王道秋,心裏滿是想置王道秋于死地。但面對氣急敗壞的兒子,人老成精的嚴嵩,他隻是悲哀的搖了搖頭,然後冷漠的說道:“世蕃,你覺得我嚴家,現在真還能動得了他王道秋嗎?王道秋他幫皇上找到了宣化那邊的鐵礦,幫皇上建起了南澗河鋼鐵廠,每年可以爲内廷掙上千萬兩的銀子。他還幫錦衣衛搞了蜂窩煤的生意,每年可以爲内廷和錦衣衛掙幾十萬兩的銀子。他還幫道門……。”
“行了行了,爹你别說了。你越說我越氣,要不怎麽說他王道秋不是個東西呢!他有這麽多來錢的路子,可到了他一個也沒孝敬咱們嚴府,我看他這是早有反心了。爹,那小子本事越大,咱們就越該乘他羽翼未豐,乘早把他收拾了。以警告其他人,背叛我嚴家的下場。”
一聽自己老爹說起了王道秋的掙錢本事,嚴世蕃是更不滿了。畢竟王道秋的那些掙錢項目,都是年入百萬,甚至是年入千萬的。可到了這些掙錢的大項目,卻一個也沒便宜他嚴世蕃,隻讓他嚴世蕃在一邊流口水。
不帶自己一起掙錢,這已經夠可惡了,現在還不帶自己一起進步,這特麽真是忍不了啊!所以一聽自已老爹說起了王道秋的掙錢本事,嚴世蕃是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氣的忍不住就打斷自己父親的話,慫恿自己父親乘早出手,把王道秋那小賊給收拾了。
而聽了自己兒子,還是冥頑不靈的那一番話,老嚴嵩氣的一拍茶桌,語氣嚴厲的訓斥道:“世蕃,你怎麽還是不懂啊?那王道秋一身的本事深不可測,别的不說,光他那理财的本事,恐怕十個桑弘羊也不及。短短幾個月,他就讓一向愁錢花的皇上,内庫裏堆滿了金銀。幾個月就這樣,那以後呢?”
“想你也知道,他現在正在和宮裏以及京裏的那些勳貴,在通州搞什麽萬畝工業園,據說如果搞成了,這又會是個可爲戶部年增稅銀百萬兩,可爲皇上和勳貴年掙千萬兩的項目。世蕃啊!那王道秋就是個千古唯一的搖錢樹,誰敢動他,那就是在動皇上的銀子,擋人财路如殺人父母,這個道理世蕃你不會不懂吧?所以世蕃,對王道秋這樣的人,咱們就算跟他做不了朋友,也不要跟他做敵人。畢竟你爹我這樣的首輔,換一個人當也可以,而他王道秋是沒人能替的。就比如你如果現在是皇上,首輔和王道秋必須舍一個,你會舍誰?”
“這,這,這……。”
聽了嚴嵩的分析,嚴世蕃無言以對了。畢竟他老爹說的對,如果他是皇上,如果讓他在首輔和王道秋之間選一個,那他肯定也會選王道秋。
事實太殘酷,它教育嚴世蕃,你就算再恨王道秋,你也動不了他。所以現在清醒過來的嚴世蕃,是一臉沮喪的十分痛苦。
而看到自己兒子這麽痛苦,老嚴嵩那慈父的心又軟了,他站起來走到嚴世蕃面前,輕輕的拍了拍嚴世蕃的肩,慈愛的說道:“世蕃,王道秋的事,你不要太介懷。說起來将來我嚴家若有什麽禍事,能有心又有能力拉我嚴家一把的,恐怕也就是這個王良桢了。”
“爹,你貴爲百官之首,當朝首輔,咱嚴家在朝堂上又遍布門生故吏。若有事兒,咱們自己難道還解決不了?咱哪還用得着他王良桢拉一把啊?”
嚴世蕃顯擺自己家的實力,說自己家黨羽衆多,實力強大。這把嚴嵩給氣樂了,于是嚴嵩苦笑着教子道:“不,世蕃你錯了,這權力他是人世間最好的東西。人一旦有了權力,就可以想要什麽有什麽,可以定他人生死。但也正因爲權力他是這人世間最好的東西,所以也就人人想要了。你看那皇家,爲了那皇位,自古是父子手足相殘,血腥至極。爹的這個首輔之位也一樣,正因爲它是位高權重,所以底下諸臣都是盯着,都希望能找着爹的把柄,把爹從位子上拉下來,他自己好坐上去。再加上自古以來的君權相權之争,所以你翻一下史書,是過去的宰相也好,還是我朝的首輔也罷,他們中有幾個是能一直風光到死,不遭橫禍的?”
“還有咱家的那些門生故吏,他們憑什麽投到我嚴府門下?說白了不就是爹能給他們富貴嗎?而一旦我嚴府有禍事,可能會連累到他們,那世蕃你信不信,到時踩我們嚴府最狠的,就是咱們現在的這幫門生故吏。因爲他們要用我嚴家的血,向别人表明他們跟我們嚴府,沒有什麽關系。所以世蕃,咱們跟咱嚴府的那些門生故吏,實際上就是互相利用的關系。他們需要爹在上面拉他們一把,而爹則需要他們去爲爹沖鋒陷陣,當打手。說白了咱們跟那些人,隻能同富貴,不可能共患難。”
老嚴嵩教子,把官場上的那些利益共同體、小團夥的實質說的明明白白。經過嚴嵩的點撥,以嚴世蕃那小天才的腦瓜和自私自利的性格,他也是一下子明白過來了。于是他點着頭說道:“爹你說的有理,但爹你平時爲人小心謹慎,又什麽事都順着那昏君,功勞都讓給那昏君,過錯都自己背。您都這樣伺俸那昏君了,他将來應當能讓您風光告老緻仕吧!”
“希望如此吧!不過俗話說的好,有備才無患。所以世蕃你今後不要去得罪那個王良桢,不要爲我嚴家樹那麽個大敵。那王良桢天縱之才,況古罕有,如果不出大的變故,他在世蕃你這個年紀以前,是一定會坐上爹現在這個位子的。那到時世蕃你怎麽辦,你的那些兒女怎麽辦?世蕃,眼光要放長遠,要爲子孫後代留一條後路。”
“是爹,兒子知道了。”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對了世蕃,有件事爲父得囑咐一下你,剛才爲父已經當着王良桢的面,燒了他當日遞上來的門生剌,而且從今往後,爲父也不會承認曾收過王良桢爲門生。所以這事,爲父希望你能爛在肚子裏,永遠不要跟别人提起。”
父親居然把王道秋的門生剌都給燒了,那嚴家今後還拿什麽拿捏那個王道秋啊?這讓嚴世蕃非常的不滿,有發飚的沖動。但面對現在正一臉期待看着自己的老父,想着那門生剌燒都燒了,現在再發飚,也于事無補。
于是嚴世蕃哀歎一聲:“父親,兒子記下了。”然後他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嚴嵩的書房,準備去小妾身上,發洩他那滿腔的怒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