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釣魚（一）
第二天。
亞瑟最終還是決定回一趟營地。
他告訴自己，他得回來确定一下達奇的精神狀态才行，放着不管的話，誰知道能夠自己又惹出什麽麻煩來。
這應該是自己離開營地最久的一次了吧？
看着營地裏熟悉的馬車，皮爾遜的餐車，營地裏的桌子，嗯？還有自己的床位？
亞瑟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蘇珊來到新營地後，居然依舊布置了屬于自己的床位和馬車。
“亞瑟！亞瑟你回來了！”
“亞瑟……”
“摩根先生。”
“啊，亞瑟，你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
亞瑟和衆人一一打過招呼，他沒有在營地裏見到達奇，新營地的地方比起之前的馬掌望台更加寬闊，營地就在緊靠着烙鐵湖的岸邊上。
終于，在靠近湖邊的位置，亞瑟找到了靠在一棵樹上的何西阿，看着走來的亞瑟，何西阿笑着問道：
“回來啦？你覺得這個地方怎麽樣？”
“感覺還不錯，很平靜，湖邊的風景不錯？”亞瑟回答道。
何西阿道：
“嘿，目前在我看來，還不錯，我對這個地方有一些了解，是個好地方。”
亞瑟表情古怪地問道：
“所以，真的還有你沒去過的地方嗎？對了，達奇人呢？”
何西阿朝着湖邊努了努嘴，亞瑟順着看去，隻見蘇珊正插着腰站在那裏在抽煙，再往遠看去，達奇就在湖邊上站着。
亞瑟和何西阿擺了擺手後，朝着湖邊走去。
聽到有人過來，達奇轉過身，在看見是亞瑟後，他很明顯地楞了一下，然後他居然是用一種十分釋懷的語氣說道：
“最近如何，老朋友？”
達奇最近想了很多。
之前，他們從瓦倫丁搶劫歸來，在面對留在營地裏的人被康沃爾抓住的那一刻，達奇對于是要同伴還是留下搶來的錢的選擇上，他沒有絲毫地猶豫，因爲他明白，自己所看重的從來都不是錢。
哪怕是之前他一意孤行地要掉頭去搶了瓦倫丁的銀行，這裏邊的原因，錢也隻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部分，其中真正促使他下定決心要這麽做的原因，其實是因爲他意識到了自己内心中的動搖。
此外的另一部分原因，可能就是他發現，自己正在逐漸失去對幫派掌控力。
這些才是達奇真正所不能接受的，也是促使他決定要那麽做的原因。
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讓達奇一路上都在思考。
值得嗎？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是的，他又再次動搖了。
他爲自己的短視而憤怒，也爲自己的狂躁感到不滿。
但達奇确實一直都有在反思，直到亞瑟到來的上一刻，他其實都還在想着這些。
因爲自己的決定，卻葬送掉了别人的性命，這真的值得嗎？這問題達奇并不隻一次問過他自己。
很遺憾，達奇并沒有答案。
但他相信自己對每一個人的感情都是真實的。
亞瑟看着達奇和自己打招呼的樣子，他雖然感到奇怪，因爲這和他預想的并不一樣，但他還是開口回答道：
“還可以吧，達奇。”
達奇沒有去問亞瑟爲什麽回來了，而是自顧自地說道：
“這可真是有趣不是嗎？我從來沒有想過，最後我們居然會到這裏來了。”
亞瑟知道達奇這話的意思，他記得達奇告訴過他，達奇的父親就死在了賓夕法尼亞的戰場上，他的父親打了很多仗。
亞瑟說道：
“你還好嗎？達奇，我聽說了，你把搶來的錢，全部拿來換回營地裏被抓住的人了。”
這其實讓亞瑟感覺挺意外的，與此同時，這多多少少還是讓亞瑟有一種再次看到了，看到了過去那個帶着他在搶劫銀行後，去把黃金分給窮人的達奇。
達奇看着亞瑟，他沒有穿着那件他常穿的外套，而是簡單地在白色條紋襯衫外邊又穿了一個暗紅色的小馬甲。
達奇說道：
“你知道嗎？我常會想起麥克，還有小珍妮，想起過去的日子，想起那些快樂的時光，那時候的我們都有着共同的目标，一切都還很簡單，我們隻需要自然地去享受着我們天生的權利的生活。”
達奇好像和亞瑟并不在一個頻道一樣，自顧自地說着他想說的話。
亞瑟擔心地看着達奇，看來查爾斯說的話是真的，達奇的狀态确實不太對勁。
達奇看到了亞瑟的表情，他笑了，然後認真地說道：
“你覺得我失去理智了嗎？放心，我沒有。更寬容的，更好的，更真實的社會，這是可以實現的，亞瑟，我能理解，現在的你可能還無法明白我的想法，我原諒你，我相信你最後是會理解我的。”
亞瑟聽完達奇的話，還想要說些什麽，卻被達奇揮手打斷了，他一邊往回走一邊讓亞瑟跟上，他說道：
“走吧，今天是個好天氣，而且很難得，我們都有空不是嗎？這個附近有條小溪，何西阿告訴我的，那裏看起來就是一個釣魚的好地方，我們一定能釣到很多魚。”
亞瑟沒有機會拒絕，隻好在後邊跟着達奇穿過營地，路上，他看到了在營地中間的一顆大樹下面，大叔正戴着一頂草帽在下邊打着瞌睡，看着他身邊散落的酒瓶子，亞瑟覺得大叔應該是沒事了。
走在前邊的達奇對着遠處的何西阿喊道：
“嘿，老家夥，走，我們一起去你撒過尿的那條小溪釣魚去。”
何西阿看了看達奇身後的亞瑟，雖然不明白兩人怎麽又這幅樣子了，但是自己還在生達奇的氣呢？……算了算了，不管了，他最終還是拿起了釣竿和兩人一起來到馬旁。
此時，達奇來到他的白色阿拉伯馬——伯爵的旁邊，他看着走過來的何西阿說道：
“嘿，老朋友，你的氣色還是不太好啊，我還以爲暖和的天氣會……”
“我氣色好的日子已經過去很久了，達奇，你難道不知道爲什麽嗎？”何西阿打斷了達奇的話說道。
達奇翻身上馬，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誰讓你總是那麽讓人掃興又煞風景呢？來吧，何西阿，我們一起去釣魚。”
亞瑟随手拍死了一隻落在了自己脖子上的，不知道是什麽的蟲子後，開口說道：
“我都有點記不清楚了，上一次，上一次我們三個一起釣魚是在什麽時候了……”
三人騎在馬上，緩緩前行着，何西阿回過頭對着達奇問道：
“咳咳，所以我們爲什麽不就在湖裏釣魚？”
達奇說道：
“因爲，我需要出來走一走……和我的老搭檔們，在他們其他人加入之前，隻有我們幾個。”
“嘿，沒羞沒躁的兩口子，跟他們家調皮的小子。”何西阿笑着接道，不管怎麽說，已經太久了，他們三個老夥計沒有像這樣子活動過了，何西阿決定暫時不去計較其他的。
達奇也笑了，他說道：
“這裏真的不錯，亞瑟，你找的這個地方實在是太棒了。”
“穿梭在這裏，我感覺我又能夠重新呼吸了，多麽濃厚又濕潤的空氣啊，說不定，這裏對你氣喘有幫助，何西阿。”達奇的情緒似乎變好了，他開始不再自言自語了。
何西阿沒有回頭，在最前邊的他說道：
“我以前來過這個地方，和貝茜一起。”何西阿說到這後，立馬又換了一種語氣，他繼續說道：
“噢，我感覺，那仿佛都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亞瑟說道：“确實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不過，我們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不是嗎？那些過去的仗，我們都打得很漂亮，尤其是你們兩個。”達奇說道。
達奇仿佛是忘記了那天發生的事了一樣，忘記了他們之間的争吵，就好像讓亞瑟離開了就不要再回來的那個人，那個一意孤行要去打劫瓦倫丁銀行的那個人，其實并不是他一樣。
氣氛一時間融洽的可怕，但在亞瑟看來，這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然而，很可惜，這并不是夢。
亞瑟明白。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本章完)